江禹刚要开口,一个人影忽然从护士身后疾步走过去,又瞬间闪回来,
“老大,陈致真的醒了!”
江禹蓦地站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他跟我说……不对!他喉咙有灼伤说不出来话,但他的意思是——”安杰挤开护士,扒着门框说,“他想见你。”
江禹看起来平静极了。
他用了大概两三秒钟的时间来消化这句话,然后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安杰愣愣地看着江禹如此淡然地踏上台阶,直到擦肩而过时,他猛地屏住呼吸,瞪大了双眼,望向那个看起来依旧步伐平稳的背影,
“我的老天,老大你的信息素!”
江禹推开病房门,里面站着的那名alpha医生愕然地看向他,脸色陡地煞白,
“江……江先生……”
“他怎么样?”江禹将目光直接投向了医生。
“没……没什么大碍,就是喉咙……”
“嗯。”江禹点点头,“你先出去吧。”
医生仿佛一秒钟也不愿意多待,他立刻拉着助手逃也似的退出房间,关紧了房门。
江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了门上,直到周围静得再寻不出一点动静,他才慢慢地,试探地,从进来后第一次将视线转向病床。
陈致靠在雪白的枕头上,戴着氧气面罩,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正安静地看着他。
安静。
江禹那悬到了顶点的心,在触及到这片安静时,终于缓缓落回了胸腔。他看着那双眼睛,一步步走近。
这双眼睛远没有曾经那样的机敏,明澈。也许因为刚刚经历过生死,又也许因为是心理疾病后所产生的创伤。陈致的目光看起来有一点点迟滞,一点点茫然,仿佛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翳。
但江禹可以确定是,那其中没有恐惧,没有排斥。
可同时,也没有了对这间屋子里,那几乎快要爆炸的信息素的任何生理反应。
“陈致……”江禹弯下腰,指腹轻轻地贴上他的脸颊,那双眼睫只是微微垂了一下,没有闪躲,也没有发抖。
江禹停顿了许久,忽然微微扬起嘴角,压抑在眼底的,那些糅杂翻涌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释然却又苦涩的叹息,
“陈致,你真的是beta了啊……”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苍白的皮肤,低声说,“我很高兴。”
陈致迟滞地眨了眨眼。
忽然,一滴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从他的眼角倏然滑落。
那滴水珠砸在江禹的拇指上,明明只有一点温热,却像一滴滚烫的蜡,烫得江禹的指节,微不可察地一颤。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陈致没有抽噎,只是静静地睁着眼睛,眼泪不断地涌出眼眶,在白色的枕头上,洇出了一个个,淡蓝的水痕。
他忽然仰起头,隔着氧气面罩用力张了张嘴。
喉咙被浓烟灼伤,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因为急切而加重的呼吸,在透明的面罩上蒙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白雾。
那片单薄的胸膛起伏着,似乎有无数压抑的委屈急于倾诉,却又被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江禹一直在极力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他俯下身,小心地避开那些管线,将双臂用力拢在了一起。
好单薄。
江禹把额头抵在陈致的颈侧,终于又一次感受到了那微弱跳动的脉搏,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我不会放手了,陈致。
“讨厌我也好,害怕我也好,我不会再放手了。”
话音落下,陈致一直在起伏的胸膛,缓慢地停滞了一下,那双垂在身侧的手臂抬起,推了推他。
江禹知道陈致一定是想说些什么,可他没动,就还是把头抵在那儿,不肯抬起。
反正陈致推不动,他想,如果抬起头,看到那双眼睛里写的是拒绝,那江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会干出什么样的事。
余光里那双放在他腰侧的手又试着推了几下,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强硬,松开了力道,缓缓垂下。
果然……江禹心头一沉,闭上了眼,陈致果然是要拒绝自己。
下一秒,他紧绷的颈侧一沉。
一个冷硬的塑料壳磕在了那处,随之而来的,是隔着面罩传来的,仿佛放大了数倍的虚弱呼吸。
然后,有点沉。
那是卸下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把自己的全然交出去的重量。
江禹蓦地睁开双眼,愣怔了片刻。他试探地抬起手,五指微张,指腹微颤却又用力地穿进陈致的后发里,将他又按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