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荣叶舟明显不愿对他坦言,只避重就轻地回答他:“我小时候是奶奶带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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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要一起赶早班机,当晚杨渊就在荣叶舟的出租屋里将就了一晚。
虽然小隔间外面的卫生糟糕,但好歹荣叶舟自己的房间很干净,也不算难以忍受。回家路上杨渊路过杂货店,买了张行军折叠床拎上了楼。
来时没带衣服,杨渊浑身衣裤早被汗浸透了,等进了门才想起来,刚才买折叠床时怎么没想着买一套换洗衣服。
荣叶舟大概也看出杨渊的为难,垂着头在衣柜里翻了半天,可自己那些衣服都旧得不能再旧,其中不少还有磨损,虽说在这片底层人民居住的环境里,大家的穿着都差不了多少,可这样的东西如果穿在杨渊身上,简直是……
简直是太有损于杨渊的身份了。
大学教师,光是这四个字本身就好像金光闪闪,杨渊要穿白衬衫和西裤才好看。
就像那个视频里一样。
最终荣叶舟后退两步,让出衣柜前的空间,没什么底气地说:“我的衣服都很破,你来挑挑看,有没有愿意穿的。如果没有的话,楼下杂货店应该还开着,我去帮你买新的回来。”
“我不挑,什么都行。”
杨渊倒并不在意,走过来打量衣柜的内部空间。
他比荣叶舟高不少,身材也壮一些,因而两人并排站在一起时,肩膀挨着肩膀,呼吸都离得很近似的。荣叶舟惊了一下,立刻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拉开与杨渊的距离。
“就这个吧。”
杨渊拿出一件洗得发灰的黑t:“裤子就算了,你的裤子我估计穿不下。”
动作间,叠好的衣服散开来,刮带出一个小塑料袋子,袋子掉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摔落一地,杨渊看了一眼,是许多花花绿绿的药。
“这么多药?你病了?”
目之所及,光是感冒药就有好几种,还有一些小瓶子装的,因为字太小,一时没看清是什么。
荣叶舟猛地上前,胡乱把一堆药收回塑料袋里放回原处,不顾杨渊惊讶的目光:“没关系,不严重。”
“哦,那我洗澡去了。”
杨渊奇怪地又扫他两眼,抱着衣服去外面公用卫生间。
说实话,那卫生间也跟干净二字毫无关系,淋浴区只拉着一张泛黄的帘子,而且门锁还是坏的,杨渊站在门前做了很久思想斗争,还是心一横,脱了衣服。
一来这儿住的都是成年男性,没什么好害臊的,二来杨渊也莫名在心里冒出一种奇怪的想法——他应该要体会一下荣叶舟的人生。
这孩子莫名牵动他思绪,让他总是忍不住心疼。
倒也奇怪,来这一趟之前,杨渊连这个人的存在都几乎忘得一干二净,可甫一见面,和荣叶舟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心里却像一下遭到重击,好像过往许多年里刻意忽视的某些东西,一下子全都翻涌出来。
其实……当年那仓促的一面过后,自己是想要主动了解的吧?
杨渊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去满身疲惫,沉重地叹了口气。
当年他不是没想过问问荣飞,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时他和荣飞的关系还算可以,尽管一开始对他隐瞒荣叶舟的存在感到愤怒,但事后冷静下来,觉得无论如何孩子都没做错什么,自己又是做老师的,如果荣叶舟想过来上学,于情于理,他当然都愿意帮忙。
但后来是因为什么又没有开这个口,原因已经太过久远,记不清了。
要是自己当时能多问一句……
算了。
人字一撇一捺,到底是写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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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叶舟日记》
6。20多云
那个叫杨渊的人来找我。
他给我涂药时的样子很好看。
他让我跟他回家。
第5章你怕不怕疼
洗过澡后穿衣服,动作间牵扯到肌肉,疼得杨渊又龇牙咧嘴起来,这才想起自己后腰上那一处伤。
对着卫生间镜子照了照,果然,后肩一片淤青,是在电线杆上磕的,腰腹的位置太往下,镜子里看不到,不过想也知道应该是紫了。
杨渊抱着脏衣服回到房间,换荣叶舟去洗澡,云南白药自己只喷得到肩膀,杨渊喷了两下,觉得位置不太准,只好放在桌上,等荣叶舟回来让他代劳。
脏衣服随意扔在床上,打算直接塞进包里带回家。
杨渊这会儿才得以仔细打量房间内的布置,细看才发现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小桌上连台灯都没有,却有几本书,还有个陈旧的笔记本。
扫了眼,都是线下书店会摆在门口售卖的畅销书籍,莫言、余华、史铁生之类。
——他是愿意读书的,杨渊默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