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准备。
一整天,林晚表现得异常“正常”。他吃了比平时多一点的早餐,甚至翻看了沈墨琛新送来的一本关于城市绿植的书,神情平静无波。沈墨琛上午来过一次,见他状态似乎略有“好转”,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但什么也没说,很快又离开了,似乎也在为北城之行做最后准备。
林晚注意到,陈峰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套房内或门口,可能被沈墨琛派去处理其他事务。门口的守卫似乎也减少了,只剩下两个人。这是个机会,也是危险加剧的信号——沈墨琛的注意力正在转移。
下午,他开始在套房内“散步”,从卧室到客厅,步伐缓慢,像在消化食物,也像在熟悉每一寸空间。他走过门口时,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电子锁和守卫的位置。
傍晚,送餐车来了。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还有一小盅炖得金黄的鸡汤。送餐的不是平时那位沉默的男侍者,而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孩,眼神有些怯生生的。
林晚心中一动。他主动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汤……太烫了。”
女孩愣了一下,连忙道歉:“对不起先生,我帮您打开盖子晾一下?”
“不用。”林晚摇头,指了指餐车下层,“有冰水吗?”
“啊,有的。”女孩弯腰去取餐车下层的冰桶和矿泉水。
就在她弯腰的刹那,身体微微挡住了门口守卫的一部分视线。林晚的手指,快如闪电般从餐车边缘的亚麻餐巾下划过,指尖触碰到一点冰凉坚硬的金属——那是他白天“散步”时,从沙发底座边缘悄悄掰下来的一小段极细的、用来固定装饰布料的l型金属卡扣,顶端被他在窗台石上偷偷磨过,略显尖锐。
金属片滑入他的袖口,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女孩直起身,将冰水和杯子递给他。林晚接过,低声道了句谢。女孩红着脸,推着餐车离开了。
金属片紧贴着林晚的小臂皮肤,冰凉,却给他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一件微不足道的“武器”,一点可怜的准备,却像是握住了自己命运的某一线主动权。
晚七点半。天色彻底黑透,乌云低压,没有星光。
沈墨琛没有回来。陈峰也没有出现。
林晚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赤脚走到客厅。他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嘈杂综艺节目的频道,将音量调到适中。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看向楼下。
酒店后巷,灯光昏暗,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箱,此刻空无一人。垃圾处理站巨大的金属外壳在阴影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东侧……他数过去,第三个检修口,是一扇嵌在墙上的、不起眼的灰色小铁门。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八点。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袖口里的金属片,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下电视机屏幕闪烁的光,映出他苍白的侧脸。
七点五十分。他轻轻拧开卧室通往内部消防通道的门——这道门通常从外面锁死,但沈墨琛为了“安全”和“监控”,并未完全封死内侧,只是安装了警报。林晚白天“散步”时确认过,警报的线路似乎有些老旧,连接处有细微的松动。他不敢确定,但这是唯一可能的、不惊动正门守卫的出口。
他蹲下身,用磨尖的金属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警报器连接线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卡扣。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细微的“咔哒”一声轻响,卡扣松脱,警报器上的小红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成了?还是触发了别的警报?
林晚屏息等待了几秒。门外没有任何异常响动。电视机里的笑声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一股带着尘埃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涌来。通道里只有幽绿的应急灯亮着,通往下方无尽的黑暗。
他闪身进入,反手极轻地带上门。
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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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通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贴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他扶着栏杆,赤脚踏在粗糙的台阶上,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
通往酒店后巷的出口在一楼,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通常从内部可以推开,但外部上锁。林晚不确定外面是否有人把守。他停在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巷子里灯光昏暗,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声。垃圾处理站方向,隐约可见那扇灰色小铁门的轮廓。
八点整。
林晚咬了咬牙,轻轻压下防火门的内部把手。门锁发出沉闷的“咔”一声,开了。一股混杂着垃圾酸腐和潮湿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侧身挤出门缝,迅速闪到旁边一个巨大的配电箱阴影里。冰凉的金属硌着后背,他死死盯着约二十米外的检修口。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是来早了,还是……被耍了?
时间在死寂中又爬过了五分钟。巷子里依旧只有风吹动废纸的沙沙声。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是陷阱?或者,对方发现他没有一个人来?他确实是一个人……难道有隐藏的监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退回消防通道时——
检修口那扇灰色小铁门,无声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没有灯光透出,只有一片更深的黑暗。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看不清面目,只隐约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