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刺入兽体,发出连续不断的闷响。
他身上的白衣早已被彻底染成红色,从发梢到衣摆,从脸颊到脚踝,全是血污,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汗水跟着衣衫黏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痛,可裴明月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般,只是机械地挥剑、斩杀、再挥剑、再斩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刻,一时,一日……
在这片没有日月交替的黑暗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裴明月只知道,他一直在杀。
杀到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开始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狰狞的面目,不去感受伤口的疼痛。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自己。
——杀过去,往前走,救他出来。
第八层的凶兽并不难击杀,他只是数量多,多到杀了一批又一批,似乎漫无止境一般。
第八层的恐怖,本就不是“意志坚定”就能轻易撑过去的。
它要折磨的,不是身体,而是心性。
它要逼的,就是他亲手撕碎自己的底线,亲手将自己推入疯狂之中,直到理性崩断。
怪物依旧无穷无尽。
杀退一波,立刻再来一波,永远没有尽头。
裴明月的灵力早已耗尽,只能燃烧精血,以命换力。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原本干净温和的眼眸,渐渐被一片赤红覆盖。
他的脑海开始变得混沌。
理智在无休止的杀戮中,被一点点碾碎。
他不再思考自己是谁。
不再思考为什么要杀。
不再思考这些怪物是什么。
甚至不再记得“救叶吟啸”这个最初的目的。
他的世界,被极度压缩,只剩下最简单的两个部分:
自己,和敌人。
眼前一切移动的东西,都是阻碍。
而他唯一的本能,就是清除。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他像一尊修罗,动作机械和狂暴。
裴明月恍惚。
他好像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色彩。只有眼前的血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的眼里,只剩下可杀之物。
只剩下一个,被第八层逼到极致、理性濒临崩断、彻底杀疯了的杀戮者。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知道脚下的尸骸越堆越高,渐渐形成一座小山。
血流汇聚在一起,黏腻又冰冷。
他站在尸山之上,浑身是伤,衣衫褴褛,长发散乱,看上去狼狈不堪。
这个第八层……它不需要过强的实力,只需要你杀。
杀到崩溃,杀到疯狂,杀到丢掉所有人性,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而裴明月,被逼到了这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