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母亲那张熟悉的、写满关切的脸探了进来。
昏暗中,她身后还立着一个高大的影子,是父亲,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悦。
“三更半夜的,折腾什么?”父亲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母亲没理他,径直走了进来,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伊娜身上:“你看看你,脸都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伊娜下意识地往床前挪了一步,身体绷得像块铁板,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她的身体正好挡住了床上那个小小的凸起,可她不敢回头看,生怕自己的眼神会暴露一切。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个“麻烦”身上的血腥味,好像正一点点地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你这孩子最近老是心神不宁的,”父亲也皱起了眉头,他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目光比母亲更加锐利,在房间里巡视着,仿佛在寻找什么,“是不是在外面听了什么不该听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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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伊娜立刻否认,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她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就是觉得……最近村子里不太平,心里有点慌。爸,妈,我真的没事,就是白天干活太累了。对了……我明天能在家里休息一天吗?”
她想,一个被噩梦吓坏、累到脱力的女儿,提出这种要求,应该很合理吧?
“胡闹!地里的活不要人干了?”父亲立刻呵斥道。
“行了,你少说两句。”母亲瞪了父亲一眼,转头对伊娜说,“好孩子,当然可以,你爸爸还没老到干不动农活。”
“谢谢。”伊娜几乎要虚脱。
母亲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的手背让伊娜打了个哆嗦。
“看起来没烧。早点睡吧,别胡思乱想,有巡逻队在,出不了事。”母亲叮嘱道,眼神又有些不放心地飘向她身后的床,“被子怎么堆得这么乱?”
伊娜的心跳因为母亲的话又漏了一拍。
“我有点冷,就……就从柜子里把冬天那套翻出来了,多盖了一层。”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大夏天的,你冷什么?”母亲嘟囔着,伸手就要去帮她整理。
“别!”伊娜几乎是叫了出来,她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腕。
母亲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伊娜看到母亲眼里的惊讶和疑惑,她的大脑飞运转,立刻松开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我自己来就行。我……我就是做了噩梦,现在还有点怕,你一碰我,我就吓一跳。”
母亲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让伊娜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犯人。
最终,母亲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她只是象征性地帮她把床脚露出来的一点被子掖了掖,然后拉着还有些疑虑的父亲走出了房间。
“早点睡啊。”
门再次被关上。
那沉稳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声在隔壁重新响起。
伊娜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她大口地喘着气,直到胸腔里的窒息感稍微缓解了一些,才现自己的后背、额头,甚至手心,全都湿透了。
她抬起手,看着上面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又看了看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麻烦”。
行啊,伊娜。
她对自己说。
好歹骗过去了。
这短暂几分钟,比她在田里干一整天的活还要累。
她不明白,那种感觉很怪,就好像身体里住着另一个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候跳出来,接管了一切。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
那女孩的脸在惨白的月光下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必须马上处理伤口。
伊娜蹲下身,从床底的旧木箱里翻找。
箱子里是她的一些旧衣服和杂物,她扯出几件洗得白变软的旧内衬,撕成布条。
她没有点灯,怕光会从窗户缝里透出去。
她就着月光,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女孩脸上的血污。
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了硬块。她擦得很轻,生怕弄疼她。
女孩的伤比她想的要重得多。
那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只是看着就让人头皮麻。身上更满是细密的划伤和瘀青,像是从荆棘丛里滚过一样。
当伊娜擦到她的额头时,女孩的眼睫毛忽然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