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拼命解释的疯劲儿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悲伤。
她抓着伊娜衣角的手也松了力气,无力地垂了下去。
伊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疯了,这个女孩绝对是疯了。
可是……为什么她说的这些,会和自己的梦严丝合缝地对上?
“芙兰卡姐姐说……一定要找到你。”女孩再次抬起头,那双蒙尘的黑石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她说,大姐你的火……”
“我的火?”伊娜脱口而出,“什么火?”
“对!你的火!”女孩的声音又激动起来,“很厉害的火!能烧掉……烧掉那些坏东西的……魂?对,是魂!她说,只有你……只有你能把我们带出去!”
伊娜彻底愣住了。
她的火?
她家厨房灶膛里那点用来烧水煮土豆的火吗?
烧魂?魂是什么东西?长什么样?难道还能从人身上揪出来,扔进灶膛里烧掉不成?
我?带你们出去?
伊娜简直想笑。她连自己明天能不能吃饱饭都不知道,还带着别人出去?去哪儿?去邻村要饭吗?
这太荒唐了。
她看着女孩那张写满“你就是我们的希望”的脸,再看看自己这双除了干农活和洗衣服什么都不会的手,第一次感觉到了比面对父母质问时更深切的无力。
这女孩的疯话,和自己那该死的噩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完全变了调,这女孩的话像是在否定她现在的生活。
伊娜猛地向后退开,背顶住房间的墙壁。
“你别说了!一个字都别再说了!”
女孩看着她激烈抗拒的样子,似乎彻底懵了,眼里好不容易燃起的光,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迅地黯淡、熄灭,只剩下一点灰烬般的迷茫。
“大姐?”她小声地问,带着哭腔,“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我该记得什么?
她想大声反驳,想指着女孩的鼻子骂她疯子,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女孩那张布满泥污和泪痕的脸,那双失魂落魄的眼睛,伊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又酸又软。
自己跟一个病号计较什么?
伊娜不再说话,走过去,重新在她身边蹲下。
这次,她的动作放缓了很多。
“行了,你先别说话了。”她的语气生硬,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尖锐,“我听不懂。你伤得很重,先躺下,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天亮了再说。”
她伸手去扶女孩,触碰到她单薄的肩膀。
女孩顺从地向后躺倒,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伊娜把那床粗糙的旧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一直拉到她的下巴。
“大姐……”
被窝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唤,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依赖。
伊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她默默收拾好地上的药草和布条,把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凳搬到窗户边,坐了下去。屋外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想了想,又站起身,从墙角拿回了那把短柄砍刀。冰凉沉重的铁器握在手里,那份熟悉的、属于现实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她靠着墙,抱着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钟声……
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风声,虫鸣,还有身后女孩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没有钟声。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钟声随时都会在自己的脑后响起?
今晚,看来是别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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