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更像一座矗立在移动城市心脏地带的钢铁堡垒,一座城中之城。
高耸的围墙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的、冰冷的质感,墙体上加固的金属支架和崭新的铆钉在阴沉天色下闪着生硬的光。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手持新式军用铳弩的士兵沉默地伫立。他们的身形被灰暗的天空勾勒成一道道棱角分明的剪影,与其说是卫兵,不如说是与墙体融为一体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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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有温德米尔家族双剑与盾牌纹章的深蓝色旗帜,在湿冷的风中被撕扯得猎猎作响,那声音不像是布料的抖动,更像是某种困兽出的、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呼啸。
他们刚刚穿过的那片庞大营区,此刻正如同潮水般,将这座堡垒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构成了一道由钢铁、硝烟与血肉铸就的、密不透风的防线。
伊娜莉丝的视线缓慢地从那些冰冷的墙垛、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铳弩,以及士兵们毫无波澜的脸上扫过,最终,她的目光越过层层防御,落在了庄园最深处,那座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主堡塔楼上。
她唇角牵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看来,那位身居高位的公爵大人,并不信任任何人。
凯恩领着她穿过最后一道岗哨,沿着一条由白色石子铺成、却被军靴踩踏得有些凌乱的道路,径直走向主堡侧翼的一扇门。
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闪着微弱红光的识别面板。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微光,和空气中某种高精度源石设备运行时出的、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无声地昭示着此地的戒备森严。
凯恩在面板前站定,验证通过后,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一名穿着笔挺副官制服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表情像是用刻刀雕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纹路。
他先是向凯恩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动作精准得像是机械。然后,他的视线才转向伊娜莉丝,那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凯恩少校。”副官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直而冷硬,“公爵正在与卡文迪许公爵进行紧急通讯。请您带这位……客人,先去东侧会客厅稍等片刻。”
“客人”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时,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强调这个词的临时性。
凯恩脸上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下颌的线条变得格外僵硬。
他没想到,自己用十五万龙门币和一场豪赌换来的“引见”,最终只得到了一句轻飘飘的“稍等片刻”。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机油和硝石味,此刻仿佛都带上了嘲讽的意味。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正想争辩些什么,哪怕只是强调此次会面的重要性。
“看来,我们得等一等了,少校。”
伊娜莉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切断了他脑中那根即将绷断的弦。
那声音让他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喉咙里积蓄的怒火和屈辱,正毫无遮掩地落在她的眼里。
他感到一阵热辣的窘迫,僵硬地转过身,准备说些什么来掩饰。
她先他一步,向前走了一步。
副官有些疑惑的看着上前的伊娜莉丝。
“这样,麻烦你转告公爵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副官犹豫了一下,如果她说的是废话的话,他就直接无视。
“伦蒂尼姆传来消息……”
伊娜莉丝的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副官,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片深冬结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副官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凝固了。
他眼中的平静被一种剧烈的、几乎无法掩饰的震惊所取代,瞳孔在毫秒之间猛地收缩成一个针尖。
竟然和伦蒂尼姆有关?
副官重新打量了一下伊娜莉丝,这次目光里充满了惊疑和探究,然后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凯恩。
他猛地转身,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执行最紧急的军令,快步推开了身后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一切都隔绝开来。
“我们就在这里等吗?”伊娜莉丝的声音打破了走廊里凝滞的沉默,她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我还真想看看,温德米尔公爵的会客厅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