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的双腿不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每抬起一次,肌肉都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刺着,酸软和沉重回应着她对身体的掌控。为了保留遇到应急情况的体力,伊娜莉丝只能走走停停,时不时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冰冷湿滑的管壁上。
好在一路还算顺利,只不过当她沿着记忆中那条模糊的逃离路线摸索着前进时,过于安静的管道引起了她的注意。
虽说这里已经废弃,但不应该这么安静……安静到似乎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听起来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在徒劳地鼓动。
脚下的军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混杂着她竭力压抑的喘息。还有水滴,不知从头顶多高的管道裂缝中渗出,固执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下方的金属板上,出“滴答”的脆响,单调,固执,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倒计时。
走着走着,伊娜莉丝忽然停下了脚步,整个身体僵在原地。
空气中,有明显的血腥味。
像是屠宰场里放置了太久的驼兽血液。
她将身体更紧地贴在冰冷的管壁上,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屏住了呼吸,连心脏的跳动都仿佛被刻意放缓,侧耳倾听。
在前方的拐角处,有红色的微光在闪烁,明灭不定,像是一颗虚弱而邪异的心脏在黑暗中跳动。
伊娜莉丝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正面对抗。
她用近乎无声的动作,一点点地挪到拐角边缘,探出半个头。
只一眼,她便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头皮瞬间麻。
那是一幕足以让最坚定的战士也为之动摇的景象。
几团由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东西,正在前方的通道里缓缓蠕动。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甚至没有一个确切的轮廓,只是纯粹的、由血液和肉糜混合而成的聚合体,表面偶尔会鼓起一个气泡,然后无声地破裂,散出更浓郁的甜腥气。
那诡异的红色光芒,正是从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内部散出来的,将周围锈迹斑斑的管道壁映照得一片诡异的猩红,仿佛整个通道都变成了某个巨大生物的血管。
它们流淌着,蠕动着,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黏腻滑腻的暗色痕迹。
伊娜莉丝立刻想起了那个在钟楼上俯瞰众生的血魔。
传说中,血魔会用猎物的血液制造只有血魔才能操纵的法术造物……那这些东西……是它的造物?
这个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将卡恩给她的那点食物吐出来。她强行压下恶心感,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怪物。
她没有立刻攻击,敌众我寡,且自身状态极差,硬拼无异于自寻死路。
现在需要的是寻找另一条路,一条能绕开这些鬼东西的路。
但她刚退了两步,那几团蠕动的血肉聚合体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那缓慢而无序的蠕动戛然而止。它们内部那明灭不定的红光也随之凝固,不再闪烁,像几颗突然被攥紧的猩红心脏。
被覆盖的整个通道里,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停滞了。
下一秒,那份死寂被彻底撕裂。它们猛地调转方向,前端的粘稠液体瞬间拉伸变形,化作一道道尖锐的触须,齐齐指向伊娜莉丝藏身的拐角。
没有任何嘶吼或咆哮,只有液体被强行撕开空气的“嘶嘶”声。
它们以一种与那笨重形态完全不符的度,贴着地面与墙壁,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来。
伊娜莉丝在心里暗骂一声,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爆力冲刷着疲惫的身体。
她再也顾不上肌肉撕裂般的剧痛,猛地转身就跑。
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气味,呛得她肺部生疼。
然而,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太糟糕了,根本无法挥出应有的度。
沉重的军靴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深陷在没过脚踝的污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仿佛已经黏在了她的后颈上。
危机之中,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左侧墙壁上一个更狭窄的岔道入口,那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维修通道。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个侧身,整个身体几乎是撞了进去,肩膀狠狠地磕在生锈的金属管壁上,一阵钻心的疼。
就在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的同时,她反手向后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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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橙红色的火球在她掌心瞬间凝聚成形,将这条漆黑的岔道照得一片亮堂,然后带着灼热的气浪呼啸而出。
火球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精准地砸在冲在最前面的那团血液造物上。
“轰!”
火焰爆开,剧烈的热量与光芒在狭窄的主通道里炸响。那团血液造物被炸得四分五裂,无数细小的血珠混合着被瞬间蒸的水汽,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如同下了一场猩红色的暴雨,散落在地,出“噼啪”的轻响。
伊娜莉丝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还没来得及为自己争取到的片刻喘息而松一口气,眼前的一幕就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血珠,那些被炸碎的残骸,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开始微微震颤,然后……又活了过来。
它们蠕动着,拉伸着,如同无数条细小的红色水蛭,迅地朝着一个中心点汇聚。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它们便重新融合、凝聚,再一次变成了之前那团毫无伤的、缓缓蠕动的血肉聚合体。
火焰能瓦解它的结构。
但是,杀不死它。
刚才因肾上腺素而升起的最后一丝希望,被眼前这诡异的重聚景象彻底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