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吃的,高中那会儿经常吃。”
“是么?”男人语气随意地接话,“我高中也常来,好像没怎么在店里碰见过你。”
许语茉垂下眼,盯着水泥地上的干涸油渍,随口解释:“那时候学校白天管得严,我爸妈又不让我在外面乱吃这种重口味的。所以一般都是我……朋友中午偷偷翻墙溜出来,帮我打包带回食堂的。”
“你那个朋友,周时野?”贺临西若无其事地问了句。
许语茉愣了一下,抬起脸:“你怎么知道?”
贺临西扯了下唇角,目光投向街上来往的蓝白校服,语调散漫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以前在店里等餐的时候,没少见他拎着打包盒在那儿催老板。”
许语茉抿了下唇。
在这个难得让人放松的时刻,她实在不想聊周时野这个极其扫兴的话题。
她顺着话头,巧妙地转了个弯:“这么说,你那时候也经常中午偷溜出来?”
“嗯,常有的事。”
“是么?”许语茉忍不住侧过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股真切的意外,“我记得你那时候可是年级里模范好学生,怎么也会干这种违反校纪校规的事?”
贺临西闻言,停顿了两秒,无声地笑了。
他转过脸来,昏黄的街灯勾勒着他优越的眉骨,眼尾那颗小痣被光影映出几分深沉的蛊惑感。
“模范好学生?”他慢条斯理地将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深黑的目光直白地落进她眼里,带着点意义不明的深意,“原来我在许同学心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刻板印象?”
许语茉呼吸微微紧了一下。
虽然事实确实如他所言,在高中那段岁月里,除了“年级第一”和“高冷校草”这两个单薄的标签,她对贺临西几乎没有任何更鲜活的记忆。
但眼下,他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攀上线的合作伙伴,总不能把天给聊死了。
她稳了稳心神,弯起一双杏眼,试图把气氛往轻松的场面话上带:“没有没有,当年选校草,我可是把票投给了你。”
“是么?”贺临西偏过头,眉骨微微上扬,拖长了尾音。
“嗯,真的。”她点头如捣蒜,一脸真诚。
贺临西却显然没那么好糊弄,深黑的眸子盯着她,语调放得很慢,像在审问一只撒谎的猫:“那你怎么没投周时野?”
许语茉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抓了一下大衣的边缘。她干笑了两声,半真半假地找补:“客观来讲……你确实比他长得帅一点。”
贺临西没有说话,但唇角却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原本被夜风吹得有些清冷的眉眼,像是一瞬间被揉碎了一抹暖色,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
“难得。”他淡淡收回视线,“你还有眼光好的时候。”
“……”
还没等许语茉品出他这句话里的深意,老板娘的大嗓门便从油烟缭绕的门帘后传了出来:
“42号!两位,里面有座了!”
“走吧。”贺临西站起身。
许语茉暗自松了口气,赶忙跟着他那道高大的背影,挤进了逼仄热闹的店堂。
没过多久,两个热气腾腾的搪瓷大碗便被端上了桌。浓稠的秘制麻酱裹满各色食材,撒着酥脆的花生碎,还是记忆里那股霸道而熟悉的香气。
许语茉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舌尖传来的麻辣与醇厚,像是一把老旧的钥匙,顺着温热的喉咙滑下去,“咔哒”一声,把那些被封存的陈年旧事全勾了出来。
那是高一寒假的省青少年钢琴比赛。她因为过度紧张,在转调时弹错了一个音,最后只抱回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三等奖。
回到家,迎接她的不是父母的安慰,而是父亲许政明沉到谷底的脸色。他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里,语气冷硬得没有任何起伏,只留下一句:丢了许家的脸。归根结底是练得不够,心太浮。
那一整个星期,她被彻底禁了足,只能坐在空荡荡的琴房里,对着铺满谱架的乐谱和一排排黑白琴键机械地重复练习。
她指尖酸得发麻,肚子饿得绞痛,脑子却越来越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直到二楼阳台的玻璃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
她红着眼睛抬起头,看见了踩在空调外机上的周时野。
他像个混世魔王一样猫着腰钻进来,把怀里那碗捂在羽绒服里、已经有点坨了的干拌麻辣烫往她手里一塞。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没个正形:“快吃快吃,再耽搁花生碎就不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