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恍然大悟,又寒暄了几句才去张罗菜品。
店里人不算多,菜很快上齐,老板还特地送了他们两杯饮料。
辛弦尝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她问连川乌:“看你跟老板挺熟稔的,你经常来吗?”
“嗯,他们家的菜味道挺好的,价格也实惠,我没时间做饭的时候偶尔会下来吃。”
辛弦有些惊讶:“你还会做饭?”
“我闲着没事的时候,还挺喜欢研究菜谱的,中餐、西餐都会一些。”连川乌笑道:“不然下回休息的时候,你点菜,我给你露一手。”
两人就这么边吃边闲聊几句,连川乌总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他谈吐得体,知识渊博却又不会卖弄,总是能找到有趣又不越界的话题。
辛弦暗暗感慨,如果昨晚跟她一起被困在电梯里的是连川乌该有多好,别说半个小时了,就算再多几个小时都不会有那么煎熬。
一顿饭到了尾声,辛弦小口嘬着老板送的柠檬茶,突然想到那个频繁出现的噩梦,决定趁此机会跟连川乌这个专业人士聊聊。
“连川乌,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连川乌给她递了张纸巾,说:“当然可以,怎么了,突然那么严肃?”
“如果我总是想不起某段特定的记忆,而且反复做同一个噩梦,有时候甚至会出现一些短暂的幻觉……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可能会是什么原因呢?”
虽然心知肚明这大概率是跟剧情设定有关系,但她还是想知道如果换个角度,会不会有其他解释。
连川乌专注地听着,问道:“能不能大概地描述一下,是什么样的噩梦和幻觉?”
辛弦斟酌着用词:“我经常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被困在熊熊大火里,周围全是火,怎么都跑不出去。有时候又会梦到我在开车,然后突然就失控撞上了什么东西……同样的内容总是在我的梦境和偶尔的幻觉里反复出现,就像是我亲身经历的一样,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跟这段回忆有关的东西。”
连川乌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听起来是很典型的创伤性梦境,你之前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辛弦愣了一下,想起年叔曾经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含糊答道:“看过……吧。”
连川乌被她那个不太确定的“吧”字逗得轻轻一笑:“吧?”
辛弦点点头,努力回忆着:“我确实记不太清了,总觉得有一部分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隔断了,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连川乌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他沉吟片刻,才谨慎地开口:“我对你过去的具体情况不了解,所以无法妄下判断。但仅从你刚才的描述来看,有些特征确实符合解离性遗忘症的表现。”
“解离?”这个词很熟悉,辛弦立刻想到了狄良:“跟狄良那种情况一样吗?”
“有相似之处,但程度和表现不同。”连川乌耐心解释,“解离在心理学上,简单来说,有点像我们常说的断片儿,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其实轻微的解离现象在日常生活中很常见,比如走神、发呆也算是一种轻度的解离。”
他喝了口水,接着说:“但当解离变得严重时,就会形成障碍。比如狄良的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还有我刚才提到的解离性遗忘,都属于比较严重的类型。当一个人遭遇了过于强烈、无法承受的情绪冲击或创伤时,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可能会启动这种紧急隔离程序,将那些无法处理的痛苦记忆、感受甚至一部分身份意识暂时分离出去。”
辛弦顺着他的思路理解:“你的意思是,可能我过去遭遇了某种无法承受的创伤,大脑自动开启了保护模式,让我忘记了那些事?”
“可以这么理解。”连川乌点点头:“在解离状态下,那些被压抑的创伤性记忆往往不会被完整储存,而是变得支离破碎,成为一种没有时间顺序、充满感官碎片的体验。你提到的噩梦和幻觉,很有可能就是这些被压抑的记忆碎片试图浮出水面的表现。”
辛弦心念一动,追问道:“那……你能通过催眠,帮我回忆起那些被忘记的事情吗?”
连川乌却摇了摇头,语气变得非常慎重:“我个人不太建议你这么做。既然你的潜意识选择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你,说明那些被遗忘的内容所带来的情绪冲击可能是极其巨大的。贸然通过催眠等手段强行唤醒,就像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打开一道封存着高压情绪的阀门,很可能造成更严重、甚至不可逆的二次心理创伤。”
辛弦有些失望:“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才能恢复正常?”
连川乌想了想,说:“我建议你可以采取一些更温和的、循序渐进的方法。比如,试着翻翻以前的照片、日记,尝试着先接触一些与过去相关的线索,让记忆慢慢地、一点点地复苏。当然了,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聊聊。”
辛弦认真地听着,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每天都在为案子疲于奔命,甚至连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更别提静下心来好好梳理“自己”原本的记忆和情感了。
或许,真的应该慢下来,好好面对一下那些被忽略的过去了。
一顿饭结束,辛弦起身去付账时,老板才笑眯眯地告诉她连川乌早就付过了。
辛弦看向连川乌,埋怨道:“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
老板在一旁搭腔:“连先生怎么可能会让女孩子请客呢?”
连川乌微微一笑,默认了他的说法:“你能陪我吃饭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怎么能再让你破费呢。”
真是个大好人,辛弦唤出系统:“下次筛选优质异性,就按这个标准来。”
系统:【……】
回到家后,辛弦一直惦记着连川乌说过的话,匆匆洗了澡,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就迫不及待在家里翻找起来。
环顾这个名义上属于自己的“家”,辛弦感到一丝陌生。这些天,这里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临时的酒店,回来之后除了洗澡和倒头就睡,她对其他角落几乎一无所知。
先是客厅,客厅的布局很简单,只有一张双人沙发,一个茶几和一个电视柜。拉开电视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些零碎的杂物和日用品。
公寓是一室一厅的布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搜寻片刻,只在床头柜下层找到了一些录取通知书、毕业证之类的文件,就在她有些气馁时,目光落在了床尾的衣柜上。
衣柜里装的全是她的衣服,除了几套警员制服之外,都是些日常的款式。她摸索了一阵,发现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地抽出来一看,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相册。
自己为什么会把相册藏在这么不起眼的角落?
她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抱着相册回到床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是几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就是辛弦自己,大约五六岁的模样,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脸庞稚嫩,却带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忧郁。
她继续往后翻,一张张照片记录着她成长的轨迹:有在公园玩耍时被抓拍的瞬间,有小学毕业时和同学们的合影……随着时间推移,照片中的她笑容也多了起来,仿佛逐渐走出了某种阴霾。
奇妙的是,每翻开一页,每看到一张照片,记忆拼图中那些空白的部分就仿佛被一块一块填上,一幕幕场景变得清晰起来,甚至能隐约记起当时空气的味道,阳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