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从来没见过云盐脸红,云盐是那种永远从容的人,考试不慌,答辩不慌,被老师点名批评的时候也只是抿一抿嘴角。
现在她站在下午三点的寝室里,穿着一条白裙子,脸红到耳根。
“小盐你脸红了。”周雨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笑意。
“没有。”云盐别过脸。
周雨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声轻快,像撒了一地的跳跳糖。
后来周雨又做了很多裙子。
牛仔的背带裙,胸前有个大口袋,可以装手机;绿色雏菊碎花裙,周雨好不容易抢到的料子,远看像一幅油画;粉红色的蓬蓬裙,三层网纱,外面一层有很细的闪粉。
“这是公主裙。”
周雨把蓬蓬裙展开在自己身上,还转了一圈。
云盐看着那层粉红色的网纱,淡淡一笑:“我不是公主。”
“你就是我的公主呀。”
周雨把裙子往她怀里一塞,低下头看她:“你是我的小公主,苏菲亚。”
她眼睛很亮,像三月里穿透云层的暖阳,云盐在那个眼神里恍了一下。
云盐每一条都试了。
周雨坐在床沿上,她站在穿衣镜前面。
那条牛仔背带裙配了件白t恤,周雨说转一圈,她就转一圈。
碎花裙走路裹着小腿,周雨托着下巴说小盐你好像从花园里走出来的。
她眨着眼说:“你知道你还缺什么吗?”
云盐笑着看她:“什么?”
“你还缺一把伞。”
云层下雨了,要打伞。
正如你,需要我。
粉红纱裙的闪粉在她转圈的时候飘起来几颗,落在周雨的床单上。
周雨盘腿坐在床上,托着下巴看她,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看一幅画,看了一会儿,说:“小盐好漂亮。”
云盐站在穿衣镜前面,她看的不是裙子,看的是周雨。
周雨坐在她身后的倒影,盘着腿,下巴搁在手背上,眉眼弯弯,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到冷战的时候,她们已经很久没说话了,见面的时候视线会错开,走到同一条走廊上会有人先拐弯。
冷战的消息记录停在三个月前,最后一条是云盐发的“好的”,两人的对话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包。
沉默像压在水面上的石头,底下蠢蠢欲动的全是看不见的暗涌。
那天周雨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拦住她,云盐刚从画室出来,手上还沾着炭笔的灰。
周雨站在走廊中间,下巴微微抬着:“我给你的那些东西,你扔了吗。”
云盐看着她,声音平静:“没有。”
周雨看她:“反正也没区别,从来没见你穿出来过。”
云盐抿着唇,不说话,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里。
周雨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