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该这么做了……老、匹、夫。
等待着欣赏叛徒绝望后悔的扭曲表情的贝列诺西甚至愣了一下。
瞪着少年过于直白挑衅的手势,和灿烂到扎眼的笑,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须发怒张目呲欲裂,箭尖锋芒暴涨,怒而松手。
“竖子岂敢辱神?!”
离弦的长箭像是至凶的鹰隼俯冲而来,沿途撕裂空气,箭气所至之处海水因巨大的压力形成深深的海沟,许久方才弥合。
不过一瞬,长箭便横跨虚空掠至半途,明明还相隔近百里,整个人就已经被排山倒海的压迫感逼到几乎无法喘息。
艰难抬高的手臂垂落……箭尖在仍然清亮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不要!”
魈还在拼了命想冲上去,下一刻,忽然身子一僵。
命悬一线之际。
一只鲜血淋漓的玄色手掌透过重重迫人的元素力,奇迹般握住了箭身。
及时赶到的摩拉克斯浑身浴血,战袍猎猎,退后半步卸下这只倾注了魔神全力的水箭冲势,将之攥在手中。
流淌着赤金辉光的凤目如极寒凛冬,手中水箭刹那镀上一层玄黄光晕,几乎毫无停顿地被他反手甩出,朝着贝列诺西电射而去。
远处,是直到现在才在半空中徐徐下落的魔神卡奥斯,和失去了一半躯体拼了老命扎进海中远遁的八虬。
“帝君!”
魈的目光中迸射出强烈的惊喜,激动地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
悬于海面,身披数创仍岿如山岳的神明一步踏出,闪身出现在瞳孔地震的贝列诺西身后,长枪与水箭干脆利落地一同贯穿其胸膛。
贝列诺西难以置信的咆哮哽在喉头。
霎时,万籁俱寂。
战局仿佛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天地间所有目光汇聚在云来岛上空,染血的枪尖和微明的墨色里,其光仍炽的神明。
一声听不出喜悦的,极轻极淡的叹息。
“天动万象。”
刹那间,法则动荡,云层翻涌,其色玄黄。
明夷有些恍惚地抬眸。
只见让心脏停跳的星辰自天外而来,玄岩为基、耀金成纹,如穹顶覆灭坠落地面,末世哀歌一般恢宏,衬得此身渺如尘埃。
空气在极速下坠的陨星压迫*下发出爆鸣。
甚至提不起躲避的念想,脚下生根一般钉在原地。天星触海的一刹,如烈阳恒光,无人能视其锋芒。
耳畔深海哀鸣,大地震颤,岩石崩解,似是在重开天地。
被灼伤的眼瞳能视物时……无尽漆黑兽潮像是从未存在一般,葬于静水无波的云来海深处。
如此……猝然又震撼的落幕。
业火止息。
明夷目瞪口呆,惊骇到全身发麻。
——不是……这种程度的力量,尘世执政真的还有悬念吗???
一时无人能发出声响。
许久,贝列诺西苍凉的大笑骤然响起,身后被地底魔物蛀空的云来岛无法支撑起天星坠落后岩元素的共鸣,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群岛震颤,土崩瓦解。
数以万计的生灵瞬间罹难,哀嚎着被埋没,徒劳的垂死挣扎……
“……”
明夷不忍地微微张口,本能抬手前倾。
酣畅淋漓的笑声一停。
“摩拉克斯……成王败寇罢了。”
贝列诺西嘴角溢出血液,一眼也未曾看向贯穿心口的血洞,忽然自鱼尾开始渐渐消解,化作幽蓝的泡沫。
泡沫飘向群岛上的国度,将尚还存活的每一位臣民包裹,飘荡向未知的远方。
最后一颗气泡离地而起时,这片亘古悠久的群岛,最后一方土地终于也沉入无尽的渊海。
至此,世间再无云来岛。
自始至终……这位海瑞国无上的王者仍然背对着他的子民,不曾倾听任何哀求,也从未低下过他高傲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