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殿内上到族老下到执事手段尽出,竟没有一个能阻挡,硬生生被扫穿震翻在地。
——一时间,整个殿内还能站着的,就剩下了中央那两人。
来自身畔的支撑实在太过有力。
看着一地人仰马翻的场景,呆呆站着的少年碧瞳忽然动了动,像是被唤醒一般,多出了几分神采。
……却仍是入骨噬魂的哀伤。
——面前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和忌惮的三人,是将他的命线手动改为与璇玑族相连,并耗费寿命替他批了九次死劫的族老。
——跪坐在地却咬着牙,视线坚定并不认为自己有错的,是供养他百年,每次见他眼中全是期许的族长。
——过于狼狈地跌坐的众人里,有带他进秘境的长辈;有做饭很好吃的朋友;有儿时的玩伴,也有嫉恨的同侪。
他忽然低头笑了笑。有些颤抖地伸手,握住身旁泛着粼光的白金衣角,伴随着攥起的褶皱,空荡得吓人的心中这才多了几分安定。
——多可笑。身为土生土长的蕴灵界本地人,站在血脉相连的璇玑族大本营,竟只觉寒凉凄惶,无处可栖。
居然还是靠着来自提瓦特的神明……
能给他踩在地面上的踏实感。
良久。
缓缓松开手,明夷踉跄转身,一步步走出忽然逼仄到他无法喘息的大殿。
碧眸迎着殿外明亮的天光,强忍着胸中灼烧的痛楚,那个少年,终于说出了自知道真相以来的第一句话。
声音飘渺,带着些苍凉的笑,是让在场璇玑族所有人都极其耳熟的,传承了千年的祷词——
“诸天万法,玄玄浮生……”
“大、道、垂、黎、民。”
每一字都像是吐出的炽烈的心血。
众人死寂无声。
殿内隐隐的,间或传来了似是琉璃破碎和小口吐血的声音。
——是终于有人扛不住,道心破碎的鸣响。
钟离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寒彻的声音字字沉怒。
“他是气运之子,是天命人,是飞升的契机,是璇玑族的中兴之主——唯独不是他自己。”
——对于生命悠长的神明,这样萦怀的怒火,已经记不清几百上千年间,不曾有过。
“你们冠冕堂皇,做的每一件事都师出有名、华丽至极,将世界的道理加诸在尚幼的后辈双肩,理所当然地剥夺他知情和选择的权利——”
“你们想救的,从来就不是他。”
“我作为世外之人,并无审判诸位的立场。但——作为明夷的友人……”
“当蔑视诸位。”
那双威严凤眸缓缓扫过殿中仙风道骨的众修者,炽金鎏火,令所有对视之人呼吸凝滞,倍感压力。
声音极稳极轻,但吐出的每个字都尤如暮鼓晨钟,正敲在道心之上。
“不慈。不悯。不信。不义。”
第42章无执无妄。
明夷的状态极不对劲。
原本清澈无垠的碧眸中飘荡起妖红火光,如臂指挥的灵力此刻四处乱窜,踩在玉阶上的每一步,逸散的力量都会在其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少年面无表情,天青色衣摆无风自动,目标极其明确地来到正殿后的命堂。
“大、大师兄?”
看守的弟子面对着熟悉的清隽脸庞,被气势一迫,不假思索地让开了路。
视线追随着一眼不曾偏过来的少年时,却又莫名觉得心里发紧,有些不安。
——大师兄极少会在听到问好后,不停下回礼。
雕龙砌凤的宽阔殿堂,明夷凛寒的目光扫过无数命灯,最后停留在顶层因他的归来补充了神魂灯油,比任何一盏都明亮的火光。
——璇玑族弟子,向来将入命殿与一族气运相连视作无上荣耀。
眸中的讽笑几乎要溢出来。
少年手中业火翻腾,几乎毫不犹豫,抬手凌空一握,将燃着自己神魂的顶阶法器命灯瞬间爆碎。
细微的琉璃残片飞溅,余波压得四周烛火忽闪明暗,在刺耳的警铃声中,笼罩着整个大殿的杀阵显形,重重围困住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影。
“大师兄?!”
看守弟子失声惊呼,面前的场景恐怖到让他大脑停转,震撼的问号充斥胸膛,张开大嘴许久没能合上。
下意识想攥碎手中控制阵法攻击的玉佩,忽然意识到敌袭是谁,又在最后一刻停滞。
一双修长又充满力量的手越俎代庖,从弟子手中抽出玉佩,只是稍一施力,便将之捻成粉末。
背对着瞬息飞射而来的无数术法杀机,明夷似笑非笑的眼神蜻蜓点水般掠过守门的弟子,青光缭绕周身,在刺目的灵力爆破炫光中,毫发无伤地举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