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屿的手放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
沈敬白神情认真:“我的建议是,以最快的速度起诉。”
“不起诉的话,启合那边会继续用那个方案抢占市场,时间拖得越久,未象的损失越大。起诉之后,至少可以申请行为保全,要求启合暂停使用涉嫌侵权的方案。”
江时屿缓缓开口:“官司要打多久?”
曾可芩说出之前在图书馆查案例时做的预估。
“乐观的话,六个月。拖得久的话一年半。”
这个漫长的周期,足以拖垮一家公司。
江时屿垂下眼,长睫掩去眼底情绪,修长的手指停在膝盖上,指尖微蜷。
曾可芩看着他低落的模样,心里涩然,想要开口安慰,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沈敬白语气沉稳:“江先生,我们只是把最坏的情况告诉你。庄正源我打过交道,他过于依赖书面材料,黄威做了亏心事一定会留下痕迹。而且,这个案子的核心创意和技术逻辑只有你最清楚,这是我们的优势。”
这句话无疑是一剂强力镇定剂。
江时屿神色稍缓,突然有些明白,曾可芩为什么会那么崇拜他了。
沉稳,笃定,临危不乱。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沈敬白送他到门口:“江先生,请慢走。”
“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江时屿透过办公室门缝,视线落在收拾桌面的曾可芩身上,停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沈敬白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回到办公室。
“沈律师,刚才说的那些话,真的有把握吗?”
他解开袖口上的纽扣,“说实话把握不大。庄正源这个人,心思缜密,不会轻易留出漏洞。”
曾可芩没有多少意外。
“不过……”
沈敬白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和江时屿是朋友,我不干涉。但庄正源最喜欢抓程序上的把柄。如果让他觉得我们和当事人关系过密,申请回避,到时候整个律所都会被拖累。”
“案子结束前,和他保持距离。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他好。”
“我明白了。”
曾可芩走出办公室,深吸一口气。
即使自己已经在刻意保持距离,还是被沈敬白看出来,更何况眼毒的庄正源?
她缓缓攥紧了拳头,决不能因为这个变成攻击案件的武器。
*
炎炎夏日,骄阳似火。
早八的地铁车厢里充斥着各种汗臭味,劣质香水味。
曾可芩被挤在中间,喘不上气,两只手勉强抓住拉环。
手机震了震。
她艰难地抽出一只手,点开屏幕,是江时屿发来的消息。
【我在公司门口等你。】
她低下头,用语音回复:“还有两站到。”
发出去之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和人群做斗争。
好不容易到站,她几乎是被推搡着出去,突然觉得公司偏有偏的好处,至少不用被挤成沙丁鱼。
走进写字楼,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闷热形成两个世界。
曾可芩就着电梯里的镜子,整了整被挤皱的衬衫。
门打开,一眼就看见了那抹蓝发。
“吃早饭了吗?”
“吃了。”
江时屿带着她穿过走廊,来到档案室门口,刷卡开门。
档案室宽敞明亮,有三个资料柜,中间摆放了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
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夹,摞在一起。
“这里就是技术部门调出来的操作日志。还有一些黄威离职前的手稿和笔记,我让他们按时间顺序排了。”
“好,谢谢。”
曾可芩放下包,坐了下来,直接翻开最上面的资料,进入工作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