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小婵腕子的手微微用力,逼视她问:“说,你父亲到底做什么营生?”
男人表情阴沉,晦暗不明,鹰隼般犀利的眸光深看向她。
这架势,还真像他日后在天牢审犯人。
段不惊现在还是个土匪,就算日后为官,也无法无天,敢假传圣旨杀人灭府。
他一旦起疑心,是要开杀戒的。
姬小婵沉默了一下,决定不跟大尾巴狼兜圈子了。
“我没撒谎,我爹的确是倒腾粮食的,是运军粮的粮官,所以往来家书,也可以走烽火驿的便利,送信比寻常驿站快些。”
段不惊淡淡道:“那你可知我来这要做什么?”
话已经问到这里了,回旋的余地不大。
她是官眷,现在无论说知道,还是不知道,疑心重的段不惊都会杀她灭口。
遇到这天杀克星,果然步步都踩在刀尖上!
姬小婵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拿起他放在桌案上的军图,点了点威风营的位置:“你应该是冲着这里来的吧?不过,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缘。容我提醒你一句,这里看似重兵把守,囤积着重要辎重,其实是空的,你若去,必遭埋伏,血本无归。”
段不惊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怯懦懦的小姑娘,突然语出惊人,强硬改了话题。
他挑了挑眉,并没放开她的手腕:“你是如何猜到我要抢夺这里的军资,又怎知道威风大营是空的?”
“你那个小弟莫问,话多嘴漏,叽喳如麻雀,虽然跟你说话打了遮掩暗语,但实在瞒不住人。你们之前不是出没在军营附近吗?若是一般宵小捣乱,那边怎么会如临大敌,通知官府全力通缉?他们不是怕你袭营,而是怕你捅破了他们的隐情,搅了他们的勾当。而这附近军资最多的军营,就是威风大营了。有什么难猜的!”
她不能泄露自己重生的底子,便说出个合情合理的推敲过程。
段不惊的表情变得玩味,竟然笑了一下:“你这么聪慧,怎么跟莫问一样,不知深浅,什么话都说,不怕我杀你灭口?”
姬小婵抬眸瞟着他,真想狠狠扇他一巴掌。
要不是他设下言语圈套,自己何至于这么狼狈,重活一次,真是一世不如一世!
事到如今,她也豁出去了,不怕跟这阎王信口开河:“干嘛杀我?留着我,你不吃亏。若我也入伙,助你这次的买卖顺利,侠士高义,能否留我一条性命?”
这个自称被家里人散养的小姑娘,先是故意隐瞒官眷身份,又点破了他的机密,不惊慌不讨饶,就这么剑走偏锋,柔声细语地提出来要入伙。
她这是要主动上梁山?
段不惊都听笑了:“小小莘乡,还真是人才辈出。在下失敬了。只是我山上不养闲人,敢问姑娘有什么入伙的本钱?”
“我爹是粮官,我再清楚不过那个威风营的粮草猫腻。我能带你挖硕鼠的贼赃窝子,这么油肥的情报,难道不够入伙?”
威风营的指挥使谢畅,乃宫里得宠的荣妃的兄长,借着运送中枢的便利,不但常年克扣军粮,还把运往西边发生旱灾的赈济粮扣了下来。
他这几年囤积居奇,再转手倒卖,黑心的贪官赚得盆丰钵满。
可因他的中饱私囊,不但饿死了几个县乡的大片百姓,还为日后北地异族动乱,侵占四州土地埋下恶果。
等他后来东窗事发,户部上下被谢畅牵连,身为七品粮官的父亲差一点也被牵连入狱,幸好郑家打来了,朝野乱成一团,父亲勉强逃过一劫。
当郑家起势,朝廷急着用兵,彻查威风营时,那里的粮库是空的,军粮都是稻草填充的麻袋。
只是那时谢畅还狡辩,说是一年前土匪偷袭军营时,被段不惊他们抢去了粮草,妄图往段不惊身上栽屎盆子。
据说那次袭击威风大营,段不惊损失惨重,折损了过半部下。
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心甘情愿,投靠郑氏门下。
后来郑氏破城,谢畅被段不惊破肚切舌,高挂城池。
谢畅后来被查封的家产,满满当当,可以称得上金山银海,不过据说查封谢府的不是段不惊,而是郑家的老二郑荣。
段不惊听了小婵说了她入伙的本钱,微微眯眼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掂量她话的真假。
“你知我的身份,可知与盗匪勾结,一旦东窗事发,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你一个官家小姐为何要这么做?”
姬小婵懒得再装绵软,眸光灿灿,仰着下巴看他:“我父亲的信里不是说了,祖母打算等我回京就定下亲事。她老人家相中的那个蠢货,我看不上。我若出嫁,必定要嫁自己中意之人。我帮你这次,也是希望得了公子日后相助。”
她也是在方才一瞬间,形成了大胆的念头。
前两世她是羔羊香肉,诱人垂涎算计,却无力自保,就是因为她既无权,也无财。
这次回到姬家之前,她总得赚些本钱,让自己有些依靠。
若这次段不惊下手成功,不但精壮了人马,还能避免重伤的命运。
姓段的够义气,对手下似乎不错,到时候怎么好意思空着手爪谢谢她,厚重的分红也该有的。
段不惊沉默一会,突然问:“姑娘看不上家里安排的亲事,难道是已经有意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