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山崖书院。
闲聊一番后,茅小冬说要给宁远一份见面礼,便领着他去了客舍那边,到了之后,老人也不着急,伸手虚引,让年轻人坐在书案前。
他则坐在书案后。
宁远莫名就开始紧张起来。
果不其然,紧接着,这位书院山长就开门见山道:“宁远,这些年行了好些路,对吧?那有没有读够万卷书?”
宁远点头又摇头,“不瞒茅山长,读过,但真不算多,万卷书什么的,没有的事,撑死了一两卷。”
其实一两卷都没有。
论儒家学问,裴钱这个做弟子的,都远比宁远这个做师父的,来的要高。
目前为止,一路走来,除去山水游记,宁远身上的藏书,总共也就三本。
《小学》,《礼乐》,《观止》。
就这么多了。
还是当初回到龙泉郡,搁宋集薪家院子里偷的,而这三本平平无奇,属于蒙童读物的书籍,正是齐先生亲自编写。
暗藏先生的一脉文运。
其实就是三缕翻书风。
三本书,一旦“读进去了”,那么就能得到这份机缘,从而使得翻书风认主,自成圣人气象。
凭借此物,此人以后翻书,不仅过目不忘,诸多疑难困惑,也能迎刃而解,并且还有益于大道修为。
读书人的至宝。
当然,宁远其实也没怎么看。
他确实不是读书的料,闲暇之余,仅有的几次翻看,也看不了多久,多是拣选里头的一些美好句子。
茅小冬笑着点头,而后很快又板起脸,颔道:“想要我给你在书院预留一个夫子的位置,可以,不过我要考考你的学问,通过了,那就全然不是事。”
宁远硬着头皮道:“茅山长请出题。”
然后老人就接连出题十八道。
茅小冬每说一个字,身前书案上的一张宣纸,便随之浮现字迹,一口气说完后,一挥袖,这份卷子横移向对面。
笔墨早已伺候在旁。
老人笑眯眯道:“宁剑仙,请作答。”
宁远挠了挠头,刚刚听起来就头疼的他,虽然很是没底,可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执笔蘸墨,左手提拉袖口。
开始落字。
外头阳光和煦。
屋内静谧异常。
只有一名不是读书人的年轻剑修,在愁眉苦思的做题,笔尖触碰纸张之际,响起细微摩擦声响。
宁远坐的板正。
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对他来说,好像此刻做题,比以往任何一场问剑厮杀,还要来得艰难。
就这么过去了半个时辰。
宁远忽然撂下笔,抹了把额头汗水,赧颜道:“茅山长,看来山崖书院的夫子职位,与我无缘了。”
略有失望。
对自己失望。
茅小冬没急着应答,双手张开,拿起这份答卷,老人神色认真,仔细的看了看。
很快看完。
因为真没什么可看的。
十八道题,年轻人总共就写了五道,还是最前面五题,都是比较简单的,属于是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答出来的题目。
剩下十三道,完全空白。
老人放下答卷,板起本就很是刻板的脸,面无表情,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宁远咂了咂嘴。
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
岂料下一刻。
茅小冬就蓦然大笑起来。
宁远一头雾水。
虽然远不到及格的程度,可说到底,您老至于吗?最少最少,晚辈的字儿,写得真不算差吧?
好一阵爽朗大笑后,老人方才恢复神色,捋着胡须,与他点头道:“可以了,算你及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