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仲堂赶紧侧身避开王公公的礼,回礼道:“王公公!”
两人分主次落座,小太监上茶后闭上了厢房的门只留他二人说话。
王公公道:“顾二公子如今安顿在隋明寺后山,有暗卫守护在侧,大人尽可放心。”
顾仲堂感激道:“多谢公公!”
王公公拿出了一个本子推过来:“这是顾三大人托下面的人送上来的东西,你且看看。”
顾仲堂接过本子打开,见里面详细记录了南北十六省近一年的矿税、盐税情况。另有内库记录的矿税、盐税入库情况。两相对比,数目差别得让人触目惊心。
顾仲堂抬头道:“这?”
“单凭这一个本子,自然做不了实证。”王公公道,“顾三大人手里只有北一省去年的税目账册。若要将这个册子呈到圣上面前,还需要多几个税册作为实证方可。”
如今的矿监税使几乎都是皇贵妃的心腹耳目,大肆敛财,无法无天。要拿到其他省份的税册谈何容易?顾仲堂陷入了沉思。
翊坤宫。
皇贵妃回了宫,一把将桌上的各式玉器摆件尽数掀翻,眨眼间各种奇珍就碎了一地。
方才她在坤宁宫,离宫之前还想着见圣上一面,岂料出来传话的人阴阳怪气道,圣上陷入险境之时,皇后娘娘不顾自身安危冒死相救,而她却在景阳宫摆威风。任她如何叫屈流泪,圣上都不曾现身看她一眼。不仅如此,圣上还当着她的面传令,给景阳宫那位传唤了太医并补齐了她身为妃位应有的一应物事。
这已经不是在打她的脸,是把她整个人的面皮拔下来扔在地上踩。
宫人们不敢靠近,都避让在墙角垂首而立。皇贵妃发泄了一通怒气,心里没来由地泛上了巨大的恐慌。
圣上焚烧祭文许诺立她为后立皇儿为太子的事才过去数日,如今却留在王皇后身旁,又抬了一直被幽静的恭妃,难道她就要失宠了不成?从她入宫到现在,圣上一直对她宠爱无比,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忧虑失宠的事。
她越想越是坐立难安,孙公公在神坛受了重伤后一直在疗伤,她身边没有能出主意的人。她思前想后,唤来了女官吩咐道:“去,请我母亲和嫂嫂入宫!”
阳光透过树冠洒到地面,落下一个个圆形的光斑。山谷深处不知道什么鸟儿在叫,叫声婉转空灵,忽近忽远。
顾林书躺在房顶,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翻看,李昱枫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在请教顾仲阮学问上的问题,顾十被他爹拘在一旁旁听,却完全无心学业,眼睛盯着森林深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刘同知和杨学正则在屋里对弈。
林间小路上传来簌簌的声音,引起了院子里众人的注意。顾林书登高望远,看见来人是段文珏,不由得有些诧异,从房顶跳下来去迎他:“段兄!”
短短几日不见,段文珏整个人看着消沉了许多。往日里如玉雕般的公子哥儿眼下脸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神色疲惫,整个人没有一点精神。李昱枫见状也大惊失色:“四哥,你怎么了?”
段文珏进门先同几位长辈见了礼,这才和顾林书李昱枫说话:“我想着你们被安顿在此,也不知情况如何就过来看看。兼之我心里烦闷,也想找个去处呆一呆。”
顾林书和李昱枫面面相觑,同顾仲阮告罪了一声,拉着段文珏去了没人的后院。三人围着石桌落座,李昱枫道:“四哥,你同我说一说。”
段文珏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同李昱枫道:“我带了些吃食衣物,你一会儿收着。你在此的事情,还有遇到的那些事,我已经手书一封告知了李舅舅,想来李舅舅也会有个应对。”他抬头看向两人,苦笑问道,“可有酒?”
“有。”顾林书起身,“等着。”
顾林书到了厨房,在木架上翻出了蒋公公带来的酒水,一回身见顾仲阮正站在身后:“三伯?”
顾仲阮道:“来人是长乐候小世子?”
顾林书道:“正是。”
顾仲阮稍作沉吟,点了点头:“好。”便扭头离开。
顾林书觉着三伯话里有话,只是眼下顾不上追上去询问,拎着酒到了后院,拿了瓷碗满斟三碗,率先举起道:“段兄,一直没有机会谢你。眼下便以这碗酒水,感谢你的出手相救!”说罢自己一仰头喝了个干净,然后将碗底给其他二人看。
李昱枫跟着干了一碗。段文珏道:“好!”也举起瓷碗一饮而尽。
他喝完这碗酒,自己满满倒了一满碗,仰头喝了个干净。
再要倒第三碗的时候,被李昱枫伸手拦下,劝阻道:“四哥,你这么喝会醉的!”
段文珏推开李昱枫的手:“我若醉了,你就将我扔进柴房里就是!让我自己在那里呆着,谁也不要管我!”
李昱枫伸手压住瓷碗:“四哥,你若是心里苦闷,我陪你喝。”
顾林书道:“我也陪你喝。”
段文珏不再说话,左一碗右一碗,时间不长三人就都喝得醉醺醺。李昱枫酒量最差,嘴里说着陪酒,自己先歪倒在了桌上趴着沉睡不醒。
顾林书和段文珏虽然也醉了,但还有一两分余力。段文珏在彼此的碗里又倒了些酒,晃了晃已经空了的酒壶,将其随手扔到一旁。
“我第一眼看见你。”段文珏看着顾林书道,“就看不惯你!”
顾林书面庞通红,闻言嘿嘿一笑:“我也看不惯你!”
两人看着对方,嘿嘿嘿的笑了一阵。
段文珏挥了挥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行君子之道,有君子之风。”他晃晃悠悠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不过分!我差在哪儿?我堂堂长乐候世子,公平竞争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