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紧。”他摸了摸胸口,隐隐有些作痛,“眼下总算安稳了几分。”
正厅里曹婉和李秋涟对视一眼,心里隐有疑虑,只是眼下也不好多说。段文珏看出了她们的担忧:“两位舅母安心歇着,此事侄儿去查。”段文珏道,“侄儿先行提审葛成义,看看你们是如何走漏的行踪。此事诸多蹊跷,他说不得知道几分。”
曹婉点点头:“辛苦你了。”
天刚放亮,后院隐隐传来声音。李月桦翻了个身,时间还早,晨曦在屋里只有缕缕微光,淡蓝色的光线下,身旁的江俪还在熟睡着。她很久没有这么放松的沉睡,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李月桦不想吵醒她,悄无声息地起身穿衣,推门离开了房间。
似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峡州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几只麻雀从天空飞过,落到后院的屋脊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李月桦穿过月门,见镖头刘一一身短打服装,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笑看着前方。院子中央顾林书和顾十正在拆招,交手间扬起了地上细细的尘土,在空中若隐若现。
看见李月桦,刘一抱拳道:“李姑娘。”
看见她顾林书和顾十也停下了动作。顾十不停揉着自己的小臂,龇牙咧嘴:“九哥,你下手也太狠了。”
李月桦走到刘一身旁:“这么早就起来练功?”
顾林书揉着手腕道:“我空有一身力气,拳脚精巧上却不行,难得今日有时间,就请镖头指点指点。”
顾十让到一旁:“镖头,你陪他练吧,我歇会儿。”
“好!”刘镖头活动着拳脚下场,“我陪公子练一练!”
顾十从屋里拿出来一件旧衣裳,狗腿地吹了吹地上的灰尘后后垫上:“三姐姐,坐。”
李月桦敏锐地发现他从惯常称呼的三姑娘变成了三姐姐,抿唇微微一笑坐下,顾十蹲到她身旁,看着场下来往的两人开始点评:“功夫肯定是镖头好,养眼还是我九哥养眼。”
李月桦莞尔,顾十偷眼看了看她,贱兮兮地追着问:“是不是啊,三姐姐?”
这小子看出了李月桦和顾林书之间微妙的变化,故意打趣。顾林书听见他说的话,喝道:“顾十,你下来,再陪我好好练练!”
顾十哪儿敢下去挨揍,赶紧同李月桦道:“三姐姐,你从小在军中长大,防身功夫也是那时候学的?”
“嗯。”李月桦道,“跟着学了点皮毛。”
顾十使坏:“听说军营里学的都是杀人的手段,三姐姐,你不如去杀一杀我九哥的威风?”
他话音刚落,一个石子就飞向他头顶。顾十一伸手接个正着,瞪着顾林书:“九哥,你要杀了我不成?!”
刘一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露出了笑容。
李月桦站起身,这些日子她穿的都是普通的粗布衣服,眼下也是。虽然换下了难民身上扒来的破烂衣裳,她身上这一套也是为了方便干活穿的窄袖服装。她道:“活动活动经络也好。”
顾林书看着她下场,有些不知所措:“真要试试?”
李月桦微微一笑:“承让了。”
话音刚落她便一脚漂亮的横踢,他伸手挡住下意识便想握住她的脚踝给她摔出去,等握到回过神来忙不迭的放开,她收了腿欺身再上,他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还手不是,不还手也不是,整个人被打得哎哎叫个不停,只能不断闪避,顾十在旁边捧着肚子大笑。
曹婉站在长廊尽头看着这一幕,身旁的李秋涟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曹婉的脸色,怕她生气赶紧找补道:“小儿女玩闹罢了。”
李月桦看见曹婉的身影停下了拳脚:“娘。”
院子里几人闻言纷纷同她行礼:“夫人。”
曹婉看着女儿,她站在那里,面上带着笑容,脸上红扑扑的,是健康的血色,因为方才的运动她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精神,眼睛里散发着光彩。
这样的女儿还是小时候在边城的时候,她曾见过。自从入京以后处处拘着她,她慢慢从一个野丫头变成了一个行差踏步都没有的大家闺秀,而此时的她破除了那层层捆缚在她身上的无形束缚,做回了她自己,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曹婉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淘气。”
见她言语中并没有责怪之意,李月桦眼珠一转,悄悄看了顾林书一眼,这一眼灵动无比,让她整个人变得无比鲜活。
顾林书如遭雷击,认识她以来,她一直都是美丽而冷漠的,带着大元贵女的高贵和距离,从未露出过这般小女儿的姿态。像是融化掉了她躯壳外的一层坚冰,露出了冰层下真正的自己。
“夫人。”刘一道,“段大人一早去提审葛成义,此时恐怕还没有结果,夫人不如去花厅坐一坐稍候。”
曹婉感激道:“多谢镖头。”
“别看了。”顾十凑到顾林书身旁,用胳膊顶了顶他,“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
顾林书没有搭理他,转身往房间里走,顾十追了上去:“九哥,你说以后你会不会被嫂子管得死死的?看你这样子,日后恐怕是休想纳妾哎哎我错了……”
顾林书一把搂住顾十的脖子,用力夹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头顶一边往前走,顾十手忙脚乱的挣扎个不停,“九哥饶命,九哥饶命……”
地牢里倾泻火把的灯光,段文珏走到牢房前,看着里面的葛成义。低矮的地牢里,他不得不蜷缩着身体陷在黑暗中,地上污水横流,看不见的地方隐约听见老鼠在吱吱的叫着,地牢里潮湿阴冷不见一点光亮,短短两日时间,葛成义身上的意气风发消失殆尽,看见灯光,他急促地上前抓住栏杆恐惧而渴望地看着外面的人:“放我出去!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