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句话间,双方长辈均已心照不宣,彼此都知道儿女间的那点小情愫,彼此都在试探对方的态度。
顾仲阮道:“夫人说的是。日后我必严加教导。”
曹婉看向顾林书,心里揣测着顾仲阮为何会发那么大的火,面上不由得就严厉了些:“顾九,君子行端坐正不立危墙,克己复礼,这些道理你都懂,盼你知行合一。”
顾林书应下:“是。”
顾仲阮问道:“夫人,昌邑李氏祖上可是原文化殿大学士李洛李大人?”
“正是。”曹婉微笑道,“我曾听小姑提过,李家祖上同顾氏有亲。”
“那便是了。”顾仲阮道,“早些年李家迁走了一阵,只留了几个人看守祖宅。头几年才又有人回昌邑居住,两下里来往的少,许多人都不识得了。”
双方长辈都不再提之前的事情,默契地揭了过去。
曹婉离开之后,顾林书还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动。顾仲阮起身走到他身旁,冷哼一声:“臭小子,算你走运!”
顾林书不明所以的抬头看着三伯,顾仲阮道:“我这就修书给你父母和你大伯,让你大伯备下重礼,去李家替你提亲。”
新任府衙曹远望和驻防军以及范阳候府的府兵一起到了峡州。顾仲阮区区一个末品的按察使经历,在上官到来后将手上一应事务交到了曹远望手中。
峡州这些日子在顾仲阮手上被治理得井井有条,众人入城时所见:主要街道清理得干干净净,街上所有的死尸都被拖到城外荒郊挖的大坑里统一埋葬;能修葺后继续使用的房屋这几日基本修葺完毕,甚至有铺子已经打开门在做生意;损毁严重的被清拆,能使用的材料留在一旁,不能使用的被拖去做了燃料。
原本城里居民有住所的,房屋能住的发还原址,不能的则统一暂且安排在寺院、道观等处,投奔到此处的外来难民一一记录名册后住在难民营里。城里没有一个闲人,人人都在做事,以此换取粥棚里的食物。
不仅如此,顾仲阮还组织了人手去附近的山里围猎,让渔民们重操旧业去西凉河捕鱼,填补食物来源的同时在渐渐推动恢复城里的经济。
曹远望原本以为会来接收的是一个烂摊子,没成想状况远超他的期望。看顾仲阮交上来的册子,如今记录在册的粮食还有三库之数,加上朝廷下发的赈灾粮,度过这段时日绰绰有余。
他不得不佩服顾仲阮的治理手段。
翻看到银两记录的时候,曹远望皱起了眉头。册子上记载,州府里的银子只有三千七百一十二两。
曹远望略一沉吟:“去请顾大人过来。”
顾仲阮进了书房同曹远望见礼:“下官见过曹大人!”
曹远望起身热情的扶住他的双臂:“顾兄不必如此多礼,请坐,请坐!”
二人分了主客落座,曹远望道:“短短几日,峡州可谓在顾兄手中起死回生,我等所见实在让人钦佩。”
顾仲阮道:“大人谬赞了。”
曹远望道:“今日我翻看账册,见库粮尚有三库之数,库银却只有三千七百一十二两。愚兄心中不解,翻查往昔记录,二十八年入库3431两,二十九年入库银5117两,金20两,只这两年便不止三千七百两之数,顾大人可知其中缘由?”
“实不相瞒。”顾仲阮道,“峡州的粮库和银库到底存数如何,下官并不清楚。下官接手之时,已是段大人破了峡州城,从匪首葛成义手中搜剿的这些银粮。”
“顾大人。”曹远望微微挑起了眉毛,“据本官所知,你在地动之时就身在峡州,蔡知州失踪以后,也是你接手了峡州的一应事务。”
“曹大人。”顾仲阮道,“蔡知州卷走了多少银两,这个下官如何知晓?”
曹远望眯起了眼睛,宽大的袖罩里他轻轻捻着手指,看着面前状似诚恳的顾仲阮。
库银是小数,他真正想问的是矿监税使府那里的银子。今年上半年入内库的银两尚未上缴,便是蔡知州卷走银子,那也是峡州城出事前的事儿。矿监税使那里实际的税银数额不是个小数,就算蔡知州真有那个本事拿着税银,他也没有那个本事带走。
“顾大人。”曹远望放慢了声音,“有些东西可碰不得,沾着就是引火烧身哪!”
“大人冤枉。”顾仲阮辩解,“下官岂敢做出越界之事?”
曹远望见顾仲阮软硬不吃,不由得冷下了脸:“既然如此,本官就不多留顾大人了,请。”
顾仲阮起身行礼,施施然离开了房间。
等到顾仲阮离开,曹远望才叫进来亲卫:“你可查实了?”
“查实了。”亲卫道,“小的审过葛成义的亲卫,矿监税使府的银子在破城时尽数被姓葛的掳走,此后便一直封存在府衙内。”
“姓顾的好大的本事。”曹远望冷笑一声,“什么银子都敢伸手!”他提笔写了封密信交给亲卫,嘱咐道,“送上京,交给娘娘。”
眼下时局混乱,路上到处都是流寇和难民,曹婉一行人又走漏了行踪,便选择留在峡州暂时落脚。曹远望使人将原矿监税使府的府邸收拾了出来,供她们暂居。
顾仲阮一行人也迁到了矿监税使府隔壁居住,与曹婉等人隔了一道院墙。
这两处院子里种了不少柳树,时值五月已是初夏,柳树翠绿的枝条长长软软地垂落,随风轻拂,知了趴在枝条上,没玩没了地鸣叫着。
阳光下已经开始觉着热了,回廊和房间里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尚且还有几分清凉。午间的微风透过敞开的窗户透进来,柔柔地拂过皮肤,带来初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