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婉听到消息赶到旁边院门前的时候,虎卫已经锁了顾仲阮正带着他往外走。顾林书和顾十焦急地追了出来,却被虎卫拦在其后不许他们上前。顾十跳脚喊着:“爹,爹!”
顾仲阮脖子上戴着沉重的木枷,双手锁在胸前。看见曹婉,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虎卫首领识得她,赶紧行礼:“下官见过侯夫人!”
曹婉看向顾仲阮脖子上的木枷,又看了看停在院门口的囚车:“这是做什么?”
虎卫首领道:“回夫人的话,我等奉圣上谕旨,前来缉拿犯官顾仲阮押解回大理寺受审。”
曹婉心知圣旨不可违,略一沉吟,看了看身后的于嬷嬷,后者会意,赶紧一溜小跑回了旁边院子,不多时就捏着几张银票过来。曹婉示意于嬷嬷把银票交给虎卫首领:“这位大人,一路上京路途遥远,眼下天气炎热,这点散碎银子,就请诸位在路上买点酒水喝。”
虎卫首领接了银票:“多谢夫人!”
曹婉看了眼顾仲阮:“顾大人身体不太好,这一路上还望大人多看顾些。”
虎卫首领道:“夫人放心。”
曹婉不得不让到一旁,看着虎卫将顾仲阮锁上囚车。顾林书和顾十到了曹婉身边,顾十急道:“夫人,求你救救我爹!”
“你别急。”曹婉安慰道,“既然是押回大理寺受审,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她看向后院追出来的姚七等人。她知道姚七是一直跟着顾仲阮的护卫,对他道:“辛苦姚护卫一趟随大人上京。路上也好照顾饮食起居。”
姚七应下,立刻转身去套马。顾十闻言也立刻转身跟了上去。因是曹婉吩咐,虎卫便也没有拦他,由着姚七带着顾十缀在队伍后跟随他们上京。
虎卫拿到了顾仲阮立刻启程,顾林书等人只能在门口站着目送,神情中满是焦急之色。
顾林书对曹婉深深行礼道:“夫人,小侄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如今我也不便在此多留,需得回京去应对。多谢夫人方才对我三伯的关照,免了他路上的苦楚。”
曹婉道:“你自去就是。无论何事要沉住气,不要自乱阵脚。”
顾林书感激地谢过,匆匆转身去收拾细软,准备回京。
京城,翊坤宫。
哐当一声,皇贵妃因太过诧异霍然起身,撞倒了身侧的冰盘。切好的水果和冰块滚落一地,果汁溅到了她的长裙上。她丝毫不觉,紧盯着孙公公道:“你说什么?”
“娘娘。”孙公公小声道,“皇后娘娘要将大皇子过继到她名下!”
皇贵妃倏然握紧了拳头,指甲紧紧掐进掌心。若是大皇子过继到了皇后的名下,他不仅占了长还占了嫡,那三皇子就再无一争之力。她顿时心乱如麻,勉强平息下剧烈的心跳追问道:“当真?”
“是。”孙公公道,“老奴好容易趁着乾清宫失火圣上迁宫之时在坤宁宫安插了新的眼线。这事儿皇后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知晓。前几日皇后娘娘母家人进宫探亲,便是那时她们在后殿密谋,这都是江南王氏家族出的计策,说眼下皇后势微,大皇子也势微,但若他二人合做一处,情况将大为不同。”
“不。”皇贵妃凤目凌厉地眯起,“圣上不会应允!”
孙公公道:“此事儿皇后娘娘让王氏家族联合前朝一些拥长的老臣们去劝服太后娘娘,听那个意思,路王也被劝动了。若是太后娘娘和路王一起去劝圣上,娘娘……”
皇贵妃变了脸色。圣上再偏宠她,然而对太后一向顺从,更别提处处偏爱的那个嫡亲弟弟路王。若当真太后和路王连同前朝诸臣一起发力,事情恐怕不会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皇贵妃走到花窗前看着窗外,阳光照在碧湖上,垂柳依依风光正好,她的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她转身对孙公公道:“去,传于氏进宫。”
孙公公应下:“是!”
太阳渐渐西沉,晚霞漫天,将天空染成了大片绚烂的金红色。
皇宫东侧角门处,守门的侍卫到了换班的时间。门口的侍卫列队进了角门,按照惯例,此时当值的侍卫会从东角门处出来顶替方才侍卫们的位置,然而不知为何角门处空荡荡的,一时没有人值守。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男子站到了朱红色的皇宫角门前。若是往日他无法靠近宫墙三丈之内。此刻他却抬头打量着大门上的铜钉,他伸手去触摸那铜钉,没想到一用力推开了宫门。
男子看着宫门后长长的甬道,此刻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甬道上也不见来往的太监和宫女,空无一人。甬道两侧均是高墙,能看见墙后宫殿顶层叠的飞檐,霞光下殿顶的金瓦散发着炫目的光彩。
男子看着那光彩着魔一般的迈进了大门,宫门后的阴影里,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看不清面目的小太监,其中一人将一根枣木杖递到了他手里,低声嘱咐他道:“一直向西走。”
男子接过了木杖,径直循着正西的方向而去。两个小太监互相对视一眼,揣着手弓着腰消失在了另一侧的拐角处。直到男子的身影也拐过了西面宫墙的拐角,换防的宫卫才姗姗来迟,像往日一般推开门站在了角门外,仿佛方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男子像在梦游一般,手握木杖一直前行,一路上甬道空空荡荡不见一人。他一直向西走,走到了一座大殿前,他抬头看了看殿门前的牌匾,上面写着慈庆宫三个大字。
男子的神情突然变得凶狠,脚步加快,握着木杖闯了进去。慈庆宫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守门的小太监正在宫门后站着,正面带笑意低声交谈。突然见一个黑影从面前闪过,两人皆是一惊,大喊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