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稳住心神,立即道:“太医,此毒可有法子解?””
“此毒名叫血枯,宫中少有。”院判斟酌用词,“微臣观脉,皇后娘娘许是察觉此毒,曾大量使用益气补血之药补救。”
站在珠帘后的凌烟脸色发白,血枯,这不是……
【喏,姑姑都替你备好了,这里头的东西叫做血枯,每日用上那么一点,数月累积下来便成毒症,最后气血两亏而亡,太医也难以察觉。”
姑姑已经试过了,此物,灵验无比,且无药可解。】
所以,姑姑叫自己给盈盈下的不是滑胎药,而是毒药,会要命的毒药。
她所说的试过了,原来是用在了皇后身上,而且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用了。
凌烟努力稳住心神,全身却止不住地发颤。
皇上闻言神色一凛,已经补救?皇后竟早知自己中毒?
周延急急问道:“既然已经补救,那为何今日还会如此?”
“皇后娘娘突发吐血之症,应是毒量骤然加重……微臣无能,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微臣以银针吊住了娘娘一口气,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不可能!”周延脸色一白,险些站不稳,庄盈盈立即搀扶住他。
皇上已经顾不上其他,急急赶到榻前,他紧紧握住皇后的手,才发觉冰凉的刺骨。
“文漪。”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喊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抖得厉害。
皇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越过皇上,先是看向了周延和庄盈盈,勉强挤出个笑容。
“文漪,你别吓朕,你不能有事。”皇上紧紧握住她的手,可无论他握得多紧,都有一种留不住她的感觉。
仿佛一眨眼,她便离开自己了。
“仁敬。”她哑着声音开口,这样喊他的名字,竟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这样唤过对方的名字了,久到她都记不清。
似乎是从他登基为帝开始。
又或者他冷落自己、专宠凌贵妃开始。
总之,他们耗尽了夫妻情分,剩下的,只有君臣之分,尊卑有别。
“我在,我在。”皇上面露欣喜,不断摩挲着她冰凉的手,想帮她捂热,“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仁敬,有人要害我。”她眼里蓄着泪,惶恐又无助,“有人要害我。”
皇后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看了眼匆匆赶来的凌贵妃,她苍白着脸,似乎受到了惊吓。
但是真是假,谁又知晓。
不过,无论是为了大宣颜面,还是为了这句承诺,皇上是一定会彻查此事的。
她早已准备好一切,只等一阵东风,便可真相大白。
“你放心,我一定查明真相,决不姑息!”皇上承诺道,心中已有了成算。
“皇上……”
她刚开口,一口血又喷涌出来,吊住的那口气,要散了,痛苦又卷土重来,比方才更为汹涌,叫她几乎要痛昏过去。
“文漪,文漪……”
皇上神色慌张,被那鲜红色刺痛了眼睛,心里也生出几分痛意来。
皇后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其实,她还有很多话想说,想问问她的凝儿,在南煦这些年是不是瘦了?有没有受人欺负?日子可还舒心?是否……怨恨母后无能,护不住她。
也想叮嘱她的延儿,日后更要心小谨慎,这些年他受了很多委屈,是她这个母后无用,才让他活得如此艰辛。
往后的日子,可一定要笑着走下去。
可她再也说不了。
血不断从她的嘴里涌出,喉间似被烈火灼烧,她很艰难才能发出一点声音。
“皇上,你能不能……答应臣妾一个要求。”她的目光里尽是哀求,仿佛一句断线的纸鸢,摇摇欲坠。
皇上毫不犹豫,“你说。”
“延儿……他是我拼尽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求皇上,无论日后如何……”
皇后的眼泪接连滑落,几欲哽咽,“饶他一命。”
她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活着。
那储君之位,他争得到也好,争不来也罢,总归是得活着,活下去。
皇上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心中顿时一阵刺痛,声音有些沙哑,“朕答应你。”
皇后闻言紧绷的身体放松了,鲜血不断从她嘴里涌出来,想原本绵延无尽的生命,一点点被剥离了她的身体。
“仁敬,嫁给你……”她拼劲全力,忍着剧痛,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此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