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登基后,他夙兴夜寐,为重振朝纲,平衡前朝与后宫,他自认为自己做得很好。
直到孟家一族没落,而后卫将军战死,朝中一时无人可用,凌峰平屡立战功,为大宣换来安宁。
他不得不重视凌家,重视凌贵妃。
凌峰平居功自傲,凌贵妃亦是恃宠而骄,两人几乎把持着前朝与后宫,他岂能容他们凌家如此。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故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宠爱凌贵妃,纵容凌峰平,只为有朝一日拿住错处,狠狠挫伤。
与此同时他刻意冷落皇后,偏宠周鸿,就是想让他们母子不受人瞩目,也不为人所记恨。
不曾想,还是遭人毒手。
终究是他想错了,就算他表现得再不在意皇后,可她身居后位,便足以令那些贪心之人眼红。
悔恨铺天盖地涌来,拿香囊的手微微颤抖,他沉声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服用的汤药中确实被人掺了血草枯,经审问,凤栖宫里的宫女轻儿承认,自己是受凌贵妃指使……”
他说着,将太医、宫女等涉事其中之人的供词呈上。
皇上看着这些证词,又想起今日院判的话——
【皇后娘娘许是察觉此毒,曾大量使用益气补血之药补救。】
她早就知道凌贵妃给她下毒,这么多年,她却一直没有声张。
皇上对着那香囊喃喃说道,“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朕会为你主持公道?”
竟然要用死来为自己辩白。
太监低声问道:“皇上,凌贵妃一直求见您,说是有冤屈要陈……”
“有没有冤屈,她自己心里清楚,不必同朕说。”皇上将那香囊收起,“你去告诉她,朕暂时不会要她的命。”
凌峰平还在南境与南煦国征战,正是至关重要之时。
战事未平,凌家尚在,她的命暂时还取不得。
窗外忽起夜风,吹动案上灯台,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皇上垂眸,眼底一片冰凉。
第二日皇后薨逝的消息传出,满京震惊。
接着宫内又传出凌贵妃突发急症、卧病在床的消息,皇上忧心不已,下令谁也不许打扰贵妃养病。
协力六宫的权力再次落在宁妃身上。
宁妃无子,又温和恭谦,由她代管后宫事宜,最为合适。
御书房外,周鸿与周晗跪了许久,请求见凌贵妃一面,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哀求,房门始终没有打开。
天色渐晚,兄妹俩只能离去。
周鸿忧心忡忡,总觉得母妃病得蹊跷,可他进不去玉华宫,太医院也是守口如瓶,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宜安,你住在宫里,比我打听消息更方便,母妃的事你要多上心。”
舅舅不在,母妃生病,他一时没了主心骨,十分烦躁。
“皇兄平时若把放在舞姬身上的心思匀一些在宫里,何愁打探不到消息。”周晗心里有怨气,说话也没了往日的顾忌。
“你说什么?”周鸿停下脚步,紧紧盯着她。
周晗被这眼神看得后背一凉,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又想起周鸿当年因为一个花瓶挥剑杀了自己的侍女,顿时脸色发白。
“没什么。”她低声道:“我会留心的。”
“等舅舅打了胜仗,父皇肯定会允许我们去看望母妃的。”周鸿想到这里心中轻松不少,只盼着舅舅快些凯旋。
就像之前一样,无论他们想要什么,父皇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总会同意。
周晗含糊应了一句,有些心不在焉。
自皇后薨逝后去她的心情就十分糟糕,原本她与沈青元婚期在即,喜服都送过来了,没想到皇后骤然离世,国丧期间不允婚娶,她与沈青元的婚事只能延期。
可延期至何时,却没有定数。
就算舅舅打了胜仗,父皇也不可能会允许她与沈青元即刻成婚。
她心里十分不安。
姚府中,姚知雪这几日愁眉不展。
她担心庄盈盈,皇后猝然离去,对周延的打击沉重,盈盈定然忧心,她还怀着身孕,只怕身体要吃不消。
她更担心有人会趁人之危,对他们不利。
只是服丧期间必须闭门谢客,辍宴停乐,她不能前去看望。
幸而卫驰可以公务之由出入郁王府,他知道姚知雪挂念庄盈盈,便帮她转交信。
两人在姚府偏门外匆匆见了一面,只互相叮嘱了要保重自身,便不得不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