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峨眉金顶,瑞气千条,祥光万道,本是清修之地,今日却化作杀劫战场。天地失色,风云倒卷,一道紫薇天火自九霄垂落,如龙腾渊起,正是至尊玉以凡人之躯逆伐神明,与如来佛祖神念交锋于虚空中。此战关乎三界气运流转,亦系一人一念之间之归途。
至尊玉者,原非尘世凡种,实乃齐天大圣孙悟空转世之身。昔年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终皈依佛门,受封斗战胜佛。然昊天上帝与如来共谋大局,恐其心性桀骜难制,遂布轮回之局,令其历三生三世情劫以磨其志、净其魂。
第一世,化身为真武荡魔天尊,护西海三公主于北海之滨,斩八荒妖蟒,镇冥河鬼潮,终因情动逆天,神魂俱灭,只余一点灵光不散;第二世,脱胎为二郎显圣真君,剜心换命,重入轮回,掌雷部兵权,诛邪不止,却仍难逃宿命纠缠;至第三世,堕入红尘,转为风流公子,执掌斧头帮,游戏人间,酒色财气无所不沾,直至倭鬼乱世、苍生涂炭,方于血火之中觉醒前世记忆——定海神珍剑再现尘寰,七十二变重开天地,筋斗云再踏三界!
今者,佛道之争因他而炽,万灵瞩目,皆看此人能否跳出因果牢笼,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是时也,至尊玉正与如来佛祖以神识相搏,双方各展神通,一者持《多心经》妙理,慈悲渡厄;一者运大品天仙诀玄功,逆命争机。二者交锋之处,虚空崩裂,星辰陨落,天地法则为之震荡。正当紧要关头,忽闻两股浩瀚神力自侧翼袭来,迅若雷霆,狠似毒蛟!
但见左文殊菩萨踏莲而出,右手结印,口中诵曰:“唵嘛呢叭咪吽!”声震十方,手中现出一掌,金光璀璨,威势滔天,正是佛门至高绝学——如来神掌!
右地藏王菩萨亦同时出手,低喝一声:“地狱未空,誓不成佛!”拳出如罗汉降世,刚柔并济,暗含阴劲,乃是罗汉神拳,专破护体元罡。
两大真神联手偷袭,毫无征兆!至尊玉猝不及防,护体神气顿被撕裂,那一记如来神掌结结实实印在胸膛之上,顿时间骨骼寸断,五脏移位,经脉尽毁,连那寄居丹田的心猿元神都几乎离体飞出!
《道德经》有云:“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然此一击之烈,胜过狂风暴雨百倍!只听“咔嚓”之声不绝于耳,至尊玉全身骨节尽数碎裂,身形如断线纸鸢,倒飞三十余丈,衣袍尽碎,血雾喷涌,在漫天金光之下洒成一片猩红雨幕,触目惊心。
便在此刻,那柄伴随他征战三界的太阳妖刀亦因神念中断,脱手飞出,划破长空,旋即化作一名女子,白衣胜雪,丝巾轻扬,珠簪玉带,明眸皓齿,姿容绝世,恍若临凡仙子。此女正是西海三公主,昔年真武护道之人,今世情缘未了之侣。
她甫一现身,便见至尊玉重伤坠地,当即悲从中来,不顾一切扑上前去,将其紧紧搂入怀中,泪如泉涌,哽咽道:“至尊玉!你莫要吓我……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声音凄婉,响彻山谷,竟使天地一时寂静,万物无声。诸佛面面相觑,皆默然不能语。便是那端坐莲台、法相庄严的如来佛祖,亦不禁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文殊与地藏王,沉声喝问:“尔等所为,是何道理?”
地藏王菩萨闻言浑身一震,低头看向自己双手,仿佛不敢相信方才竟对一位应劫之人痛下杀手。他面容倏然苍老,双膝一软,跪伏于地,颤声道:“弟子一时昏昧,妄动嗔怒,犯下杀业,请佛祖降罪!”
而文殊菩萨却是另一番神情。他非但不惧,反仰天长笑,笑声震耳欲聋,面目扭曲狰狞,眼中竟闪出几分快意:“哈哈哈……至尊玉啊至尊玉!当年你大闹天宫,藐视诸佛,今日也有这般下场!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言罢又是一阵狂笑,状若疯魔。
如来见状,面色陡变,怒极反静,抬手一点,一道金光疾射而出,直入文殊天灵。刹那间,文殊如遭雷击,笑声戛然而止,张口吐出一口浓痰,神智渐复。待看清眼前景象,尤其是如来冷峻目光,顿时心头一凛,连忙跪下,低头垂泪,假意忏悔道:“佛祖恕罪!弟子见至尊玉傲慢无礼,轻贱我佛门威严,一时气愤难平,故而出手惩戒,实乃违戒之举,甘愿领罚!”
其言虽哀,然心中并无悔意,唯觉多年积怨得以稍泄,暗自冷笑不已。
如来默然良久,双目微阖,心中明镜似的清楚:文殊所言,不过遮羞之词。此番偷袭,岂止犯嗔?分明已涉杀戒!且手段卑劣,趁人之危,形同暗算。若依律法,当贬下轮回,永囚阿鼻。
然则……当今三界动荡,妖劫四起,倭鬼横行,群魔蠢动,正是用人之际。普贤早已退隐,仅余文殊、地藏二人堪当大任。何况,如来自掌佛门以来,深知一味慈悲难以镇摄群伦,唯有借文殊之智、地藏之忍,方可维持佛界铁律。
念及此处,如来轻叹一声,手掐佛诀,宣判道:“文殊、地藏王,尔等可知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二人齐声应道:“弟子知罪!”
异字同声,心意迥异。地藏出于真心,文殊则口不应心。
如来淡然道:“既已知罪,便自行回禅房面壁十日,以思己过。”
“面壁十日?”众佛闻言无不愕然,面露惊疑之色,皆以为听错。如此重罪,仅罚十日清修,岂非纵容?
地藏王抬头欲言,却被文殊暗中传音制止:“师弟莫言,接法旨!”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叩领命:“弟子谨遵法旨!”
随即起身,缓步离去。背影萧索,脚步沉重,一如他们此刻心境。
如来环视诸佛,见众人神色复杂,知其心有不服,遂正色道:“万千道行停一线,我佛渡恶,亦渡生。今数已定,劫难将尽,是非曲直,自有天裁。尔等不必多言,随我归矣。”
说罢,金身隐退,化作一道金光,回归雷音宝刹。众佛虽心存遗憾,亦只得合十恭送,各自散去。
顷刻之间,峨眉山上人影俱无,唯余清风拂面,长空如洗,仿佛一切未曾生。
山脚下,西海三公主犹抱至尊玉于怀中,泪水涟涟,滴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至尊玉气息微弱,双眼缓缓闭合,意识渐趋模糊。
冰凉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深处升起,如同寒泉浸骨。
一个人最孤独的时候是什么?
是不是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冷漠?
是不是独自背负天下兴亡的责任?
他的血,曾沸腾如岩浆,如今却冷如寒铁。
但在弥留之际,他并未感到绝望。相反,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衣白,傲立苍穹,拳指乾坤,鬼神辟易。那人,正是他前世大哥,亦是他今生信念所系。
画面流转:那身影一次次在烈焰中重生,一次次于绝境中奋起,如怒海孤峰,任风狂浪急,始终巍然不动。每一次倒下,都是为了更高地站起;每一次失败,都在酝酿更辉煌的胜利。
《论语》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此人,便是那凌霜不凋之松柏!
至尊玉嘴角微微牵动,似想微笑,又似想伸手触摸那幻影中的脸庞。然而一股无法抗拒的疲倦袭来,手臂终究无力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