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床边,看着他们把白色的床单拉上来,盖过母亲的脸。
她的手还露在外面,青灰色的,指甲泛白。我想去握一下,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那只手太冷了。我不喜欢冷的东西。
护士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我听不清。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床单下母亲身体的轮廓。
她真瘦啊,瘦得像一把骨头架子。她活着的时候,我总觉得她很高大,说话声音也大,走路带风,谁都不怕。
可现在她缩在床单下面,小得像个孩子。
医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什么“节哀”之类的话。我点点头,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凌晨三点的医院,灯亮着,但没有人。
我靠着墙,慢慢蹲下来。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地上,洇开,变成深色的圆点。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我明明已经准备好她走了。
她说了三个月,三个月到了,她走了,很准时。
我没有理由哭。
可我还是哭了。
哥,是因为,我有感知到情绪了吗?
因为我想起来,她走之前那天下午,突然清醒了一会儿。
她睁开眼睛,看见我坐在床边,就笑了。她说:“小来,妈做了一个梦。”
我问她梦见了什么。她说:“梦见你小时候,这么大一点,”她比划了一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一只蝴蝶。江逝在后面跟着你,怕你摔了。”
她停了一下,又说:“梦里你笑得很开心。妈好久没见过你那样笑了。”
然后她又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
现在她走了。
江逝也走了。
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两个人,都走了。
这个世界好像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我站起来,走出医院。天还没亮,街上没有人,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和我小时候看见的一样。
我走在街上,慢吞吞的,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吗?那个家里什么人都没有了。
可我还是回去了。
因为我没别的地方可去。
推开门,屋子里很暗,很安静。
以前被摆放好的东西还在原地不动,一切都那么稀疏平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心里空空的。
然后我看见了滑板。
它就靠在鞋柜旁边,轮子上沾着灰,板面磨得发白,边缘磕掉了几块漆。
我忘了它是什么时候买的,好像是很久以前,我小时候,看见别的小朋友都有,就缠着母亲买了一个。
可她买了以后就没管过,父亲更不会管。它就那么靠在墙角,一年又一年,落了灰,生了锈。
我走过去,蹲下来,手指摸着板面上的划痕。
然后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