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的是:想早点经济独立,早点从这个家里搬出去,早点不再欠那个男人什么。可这些话太沉了,不适合在考试前说。
江来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考试那两天,天气很好。
江逝每天送江来进考场,然后在门口等着。和当年一样,只是两个人的位置调换了。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江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突然理解了当年江来站在这里的心情——原来等一个人,比被人等更让人心慌。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江来成绩好,比他好,这些考试对江来来说不算什么。
可他还是慌。也许是因为这是他唯一能为江来做的事——站在这里,等他出来。
江来每场考完出来,第一眼就往他站的地方看。看见他在,就笑一下,很浅,但眼睛亮了。
然后走过来,把准考证塞给他,说:“走吧,吃饭。”
不问考得怎么样,不说难不难,就好像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江逝有时候觉得,江来比他想象的更强大。
最后一场考完,江来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步子比前两天慢了一些。他走到江逝面前,站定,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结束了。”他说。
“嗯,结束了。”江来语气淡淡的。
江来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突然笑了。
那个笑和三年前他拿到录取通知书时不一样,和表白那天也不一样——是一种很轻的、很松的笑,像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江来长大了。
不是突然长的,是一点一点的。
像一棵树,你天天看着,看不出变化,但某一天你回头看,发现它已经高了很多。
江来从那个追着他喊“哥哥”的小孩,变成了一个会脸红、会躲闪、会在他说“小来真乖”的时候低头的少年。
他有时候会恍惚。看着江来的侧脸,会想:这是我弟弟。
然后又会想:只是弟弟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江来笑的时候,他会跟着开心。江来难过的时候,他会跟着难受。
江来和别人走得太近的时候,他心里会有一个地方,酸酸的,涩涩的。
或许他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他不想承认。
或者说是,不敢承认。
他比江来大六岁。
他应该比他懂事,比他克制,比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所以他不说。
所有的一切都当做是不知情,不知道。
这样就不会带坏小孩,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把那些话咽下去,和所有的委屈、不甘、孤独一起,咽进肚子里。
他对江来笑,温和的、克制的、像哥哥应该有的那种笑。
“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从小到大,江来无数次问他这个问题。
“因为哥哥比你大呀。”他也无数次这样回答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