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门口,江来推开门,晨光涌进来,照在他身上,金灿灿的。他站在光里,回头看了江逝一眼。
“哥,晚上见。”江来的声音带着独有的,少年张扬。
“嗯,晚上见。”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是江来喜欢的声音。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声在耳朵里轰轰地响,和昨晚一样。
可他这次没有攥紧被子,没有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只是站在那里,闭上眼睛。
江来说,做噩梦的时候可以喊他。他说他听得见。
那如果喊的不是“小来”,是别的什么呢?他听得见吗?他听懂了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更不敢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小孩,他放不下了。
不是因为他是他弟弟,不是因为他是他一手带大的,不是因为他对他的好——是因为他是江来。是那个六岁就追着他喊“哥哥”的江来。
是那个摔倒了不哭、被拒绝了不生气、发烧的时候攥着他的手说“你别走”的江来。是那个会脸红、会躲闪、会在他喊“小来真乖”的时候低头的江来。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他听见隔壁房间的闹钟又响了一遍——江来忘了关。
他推开门,走进江来的房间,把闹钟按掉。床头柜上放着一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皱皱的,像揣了很久。
他拿起那颗糖,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糖还放在那里。和他的那些话一样,咽下去了,却没有消失。
江来说“哥哥,我想和你谈恋爱”的时候,他愣住了。
他当时一度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直到江来又问了一遍。
不是意外。
是害怕。
他怕的事情太多了。
怕那个男人知道,怕阿姨知道,怕江来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怕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这点温暖,被全部收回。
他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受伤,是江来受伤。
其实相比于他自己,他最爱的可能是江来,也只有江来了。
他应该拒绝的。
他知道他应该拒绝。
他比江来大六岁,他是他的哥哥,他应该比他清醒,比他克制,比他知道什么路能走、什么路不能走。
他应该笑着说“别闹了”,然后拍拍江来的头,把这件事变成一个玩笑,一个江来长大后想起来会脸红、会觉得自己小时候真傻的玩笑。
他张开嘴,那些话就在嘴边——“小来,你还小,你不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哥哥永远是哥哥”。
每一句都是对的,每一句都是为他好。每一句说出来,江来会难过一阵子,但不会难过一辈子。他知道。他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