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太清楚,江来的人生太顺了。
成绩好,前途好,什么都好。
他不应该被任何事情打扰,更不应该被自己打扰。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一个在别人眼里“被施舍”的人——他能给江来什么?
他什么都给不了。他只会成为江来人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把柄,一个“为什么要跟这种人在一起”的理由。
所以他必须走。不是放弃,是保护。
是把他能给的最后一样东西,交给江来——一个干净的、没有污点的、不会被任何人指指点点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里没有他。
可他心里知道,他会回来的。等他有了能力,等他可以站着而不是跪着,等他不再是那个“被施舍的孤儿”——他会回来。
他答应过江来“不走”。他记得。他从来没有忘记。
只是江来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哥哥走了,不要他了。
他不知道哥哥在黑暗里坐了一夜又一夜,把所有的“舍不得”都咽进肚子里,才换来了那一个“好”字。
他不知道哥哥走的那天在门口站了多久,把那句“等我”翻了无数遍,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怕。怕江来真的等他。怕自己回不来。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他只能走。走远一点,再远一点。
远到伤害追不上江来,远到那些指指点点落不到江来身上,远到江来可以继续走那条顺顺当当的路——哪怕那条路上,没有他。
他死的那天,天气很好。
周围的枪声都仿佛被虚化了一样。
他想:小来还在等我回家。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想了。
因为疼痛太大了,大到装不下任何念头。只有血,温热的,从身体里流出去,洇在地上,红红的,和他小时候在院子里摔倒那次一样。
他想起江来第一次喊他“哥哥”,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一颗化不开的糖。
他想起江来发着烧,攥着他的手说“你别走”。他想起江来表白那天,眼睛亮亮的,说“江来想和江逝谈恋爱”。
他想起自己说“好”。说过好多次“好”。每一次都是真的。每一次他都想做到。
可是这次,他做不到了。
他突然想,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一定不会让那天晚上的告别变成那个样子。
不会让江来一觉醒来,发现哥哥不见了,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去了哪里,没有人告诉他——哥哥不是不要他了。
他应该说的。应该走到江来面前,认认真真地说:小来,哥哥要去出一个任务,可能要很久。你等我。如果……如果你等不到,就别等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他怕自己说了就走不了了。他怕看见江来的眼睛。他怕自己会留下来,留下来也保护不了他。
现在他躺在这里,血还在流,意识开始模糊,可他突然觉得,自己比想象中要大度。
可能是因为那个人是江来。是他一手带大的小孩,是那个摔倒了不哭、被拒绝了不生气、发烧的时候攥着他的手说“你别走”的小孩。
他希望他好。希望他活着。希望他笑。希望他走那条顺顺当当的路,读大学,交朋友,过正常的日子。哪怕那条路上没有他。哪怕有一天,江来会忘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