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又是林彦诺阴鸷地笑:“你是贱,贱到骨子里。”
重叠的声音,在脑中回荡,像针刺,像绳索。
我猛地睁开眼。
枕边一片湿冷,额角沁出冷汗,内襟早已湿透。
发丝黏在脸上、颈间,冰凉滑腻。
我抬手摸了摸脸,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缓了好久,快到天微微亮,才又闭上眼。
冬日最冷的,并非风雪交加之时,而是雪霁放晴的次日。
晴光乍现,天地却寒彻入骨。
我自三皇子府缓步而出,寒意裹身,心中却仍在细细盘算。
圣上的龙体,愈发不支了。
数日前,三皇子与太子于殿前争锋对峙,当场激得圣上砸杯震怒。
虽太子被狠狠呵斥,责骂一通,颜面尽失。可三皇子,也同样未得半分圣心。
——“兄友弟恭。”
这四字,是圣上赐予三皇子的评语。
言下之意,乃是责他不顾手足之情,擅自抄人,闹得朝野沸腾,令皇家蒙羞。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圣心偏向太子,已是不加掩饰。
这一次,三皇子虽占理,却依旧与太子一同受罚,跪于丹墀之下。
表面看来,是三皇子略胜一筹。
可于圣眸之中,太子才是真正的未来储君。三皇子擅自做主,令这位未来储君丢失体面,便是他之过。
三皇子这局,输了。
故而今日,我亲入三皇子府中,献上我最后一计。
就是账本。
卫泉确实有一本真账册,也确确实实藏于倭商之手。而倭商背后,所涉乃是外邦皇族的私产。
大王子设计将账本拿到手,这下证据确凿。
我据此仿造一册伪本,字字据实,却将方向反转。
其中所录,写明几月几日,卫泉与林氏亲族听命于太子,暗通倭商,密售军械,为太子谋私利。
此事若揭,便是谋逆大罪,足可撼动东宫根基。
现今,太子一定身处水深火热。
概因,能为太子号令禁军的李昀,身受重伤,被大王子幽禁。
又因我之事,国公府散尽百万两银钱,几乎变成空壳一具。
若不趁此刻一鼓作气,将东宫压下,再给太子喘息之机,便再难翻盘。
我将账册呈上,三皇子神色微变,最后目露精光。
他接过账册,指尖微颤,复又沉稳地合上,缓缓颔首。
我明白,这一刻起,我已真正站在了三皇子一派。
至于他是否真如表面那般温和亲善,我并不在意。
至少,比起太子那副要置我于死地的态度,他的假意,倒也显得温情得多。
整整几日,朝局沉寂无波,仿若一潭死水,连大王子那头,也无半分消息。
我所能做的,已尽数做完。
余下的,唯有静待风起云涌,等待最后的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