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又不是没见过。”谢壑笑了?一声,见她站稳之后,他瞬间松了?手,背过身去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待会儿就过去。”
惠娘胡乱点头,匆忙之中暼到一处昂扬,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急匆匆的?就跑了?,仿佛身后有狗撵着她似的?。
谢壑冷静了?一会儿,这才施施然穿好衣衫,下?楼去了?。
谢宣见他娘先回来了?,还换了?一身衣裳,他诧异问道:“阿娘,为何阿爹洗澡是你换了?衣裳?”
薛氏假咳一声说道:“乖孙,奶奶给你摸块点心吃。”她不转移谢宣的?注意力还好,这一转移仿佛坐实了?什么,众人目光意味深长起来。
惠娘有些羞赧,她拍了?谢宣肩膀一下?笑道:“阿娘衣裳多,就喜欢轮着穿,怎么样?这件也好看吧。”
谢宣点点头道:“好看,阿娘穿什么都好看。”一副小狗腿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谢壑才来到后院,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开席。
谢宣人小鬼大道:“我们文人墨客集会,不做诗岂不可惜?”
陆恪捏了?他的?冲天?鬏一下?道:“你才多大?就文人墨客了?。”
谢壑亦弹了?他的?脑壳一下?,玩笑道:“你爹刚从考场出来,饶了?你爹罢。”
谢宣叉腰道:“你们这些人都老了?,你看我的?!”
他起身离席道:“飞渡蓬莱境,月从熙州圆。随烟腾陌起,连川照雪巅。”
陆恪笑道:“凭这几句,你倒也可以称得上是文人墨客,小小年?纪,意气方?遒。”
谢壑摇头道:“师父,你就可劲儿宠着他吧,到时?候他出去浑说自己?是陆恪的?徒孙,先丢你的?脸。”
陆恪笑道:“不会的?,他一定会报他师父的?名字的?。”他垂头对谢宣说道,“小子?,以后记住了?,若碰到好事,你就说你师祖是陆恪,若碰到孬事,你就说你师父是颜斐。”
“好你个陆慎行,又在背后教?坏我徒弟。”颜斐气势汹汹的?踏进门来。
蔺冕在后面笑道:“我听说这里有个小子?,到处找人吟诗作对呢,我来了?,你算碰到对手了?。”
裴逸安在他身侧扶额道:“蔺成冠你几岁?怎么还跟七岁的?稚童比诗?”
一堆人热热闹闹的?挤进门来,中秋佳宴高朋满座,倒别有一番意趣。
八月十六,乡试正?式结束,及至天黑之时给?未答完卷的考生三根蜡烛,燃烬若还未答完,考生将被扶出贡院。
诸位考生离场之后,贡院大门依旧要?锁着,外帘官们将考卷弥封、誊录、对读完毕之后,送至内堂给?内帘官们评阅。
此次熙州府乡试主考官是翰林学士朱承贤,人?人?都道翰林官专掌内命,侍奉君前,清贵自持,他们其实是最会揣摩帝心的一波人?。
西?六州作为大齐新边,又是新政的主推之地,各方势力盘亘斑驳,能来此处主持乡试的,本就是帝王的心腹之臣。
照如今的情势来看,无论支持或者反对新政都会得罪朝中的重臣,朱承贤很聪明的未在乡试中言及新政利弊,题目出的十分中规中矩,他自己秉承中正?之道,亦以此来遴选考生。
其中一道题是这样出的: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
此句出自《孟子·滕文公章句下》,孟子与公都子的谈话,通篇都在讲弘扬圣人?之道的必要?性。
此题出的十分正?常,一点儿都不吊诡,不用考生抓耳挠腮的去思考考题的出处与典故。
然而?,对学子来讲,越容易答的题目反而?越不容易出彩,古往今来多少有才能的人?已经从各个角度把这道题答烂了,再答下去难免会落入窠臼俗套,找新点子吧,多少有些牵强附会之嫌,剑走偏锋有可能会一举成?名,更多的是被考官厌弃,认为过于乖张生僻。
不少考生为了求稳,将此题答的平平,陷入某一个怪圈里挣脱不出来,要?么把重点放在周公身上?,要?么把重点放在百姓安宁上?,破题孤僻而?散乱,不成?体?统。
朱承贤看着试卷有些失望,听说颜老在此地开设书?院教授学问,怎么西?六州学子们的见识还如此差强人?意呢?但凡能领悟到颜老一二分的本领,也不会对此题如此束手无策,西?六州的教化任重而?道远。
这次朝廷为了鼓励西?六州的学子们读书?上?进,给?西?六州的举子名额足足有一百个呢,但凡有出彩的文章,朱承贤也不至于这么为难。
他搁下手中笔,去各阅卷房转了转。
但见房官们都凑到一堆似在传阅着什么,朱承贤走近一瞧,只见一个花白胡子的房官赞道:“此文立意高远,骨力雄峻,气象宏大,涵盖一时,如五岳四渎,尽天下之大观,确实当列为翘楚。”
“考生起讲时用‘周公以元圣之德为武王之相’及‘成?周之王业方兴,有殷之遗患未息’二语来提起全局,开局宏敞,有虚虚笼罩一切之气象,完全合乎起讲的作法。”
“提比反抉,出题承上?,气脉古厚,波澜潆回?,前虚后实,有纲有目,条理?清晰,文字言简意赅。”
“实乃佳作,莫说在熙州府乡试中,便是在汴京会试里头,这样的好文也不多见,难得是不过分修饰词藻,言之有物。”
“此生破题在兼与驱上?,也算新奇,当是个胆大心细之人?。”
众房官纷纷在朱卷上?落了青批,皆是褒赞之言。
这时又有人?说道:“这才看到四书?义,等看到经义的时候,再仔细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