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送暖,一缕明媚光亮落进被四面灰白高墙围起的庭园,像是投入一口幽深枯井。
庭园花草茂盛,藤蔓缠绕,清脆鸟鸣声响起,倏忽间游离飘远,像风一般无处找寻踪迹,戛然而止。
那日府中的妻眷们纷纷齐整露面,难得一团和气。
父亲和兄长等男子更是收敛往日傲慢姿态,暗暗观望静坐另一位女子,恭维之意,溢于言表。
从院墙菱花缠枝窗棂缝隙窥视的楚苋,本是想踮起脚尖,探头找小鸟的踪迹。
远远看见前堂那位将要入嫁王府的未来嫂嫂,虽看不清模样,只觉她像只笼罩金色薄雾的漂亮飞鸟,优雅高贵。
让她身旁那些注视的人都显得斑驳失色,无论是女人们,还是男人们,通通沉入蒙蒙暗处,消弭无形。
这是楚苋第一次见到那位未来嫂嫂,同时也是死前的最后一次。
砰地一声,马车陡然间停顿,楚苋冷不防惊醒,从回忆里抽回神,仍旧有些惊魂未定。
今日是重生后的第一次出府门,楚苋近来没怎么睡好,才犯困的走神。
车帘外,主街有些拥堵,远处天际浓雾未消,透着深秋的冷意,大抵离入冬也就这几日的功夫。
“我家世子爷有要事,再不让开,小心脑袋!”车夫骂骂咧咧的呵斥,很是不客气。
“对不住,小的这就避让贵人。”那中年男子看见马车的王族御印,连忙牵引着马退避三舍。
待马蹄声阵阵远去,中年男子才变换脸色,暗暗呸了口,低声骂道:“京畿里的王孙贵胄多如牛毛,你有本事去抢皇位啊。”
语落,又有不少马车急匆匆行过,显然都是往一处方向。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处园门,车夫搬着台阶,卑躬屈膝道:“世子爷到了。”
“小苋下来吧。”说话的人是楚苋的渣兄楚若天,很会装模作样,算是京畿里风流人物。
“嗯。”楚苋跟随下马车,进入这处园门,抬眸看到两个字,雅归。
园内,亭台楼阁林立,长廊四通八达,许多人认识渣兄,都会来说上几句,也有不少人打量束着双耳发髻,唇红齿白的楚苋。
“若天兄,今日那位晏家女来雅归园,难得机会,你怎么带个小孩?”
“别提了,若是不借小家伙的机会,我都没办法出府,母妃管的严,也不知谁告状,险些坏了美事。”
此刻告状本人楚苋,努力迈动小短腿跟随一侧,暗暗撇嘴,深感唾弃。
本来的计划是让楚若天不能出府,这样他就没机会勾搭未来嫂嫂,也不会牵连自己卷入杀身之祸。
可惜楚苋低估楚若天的脸皮,他竟然以带自己挑书为由,借机出府。
王府里各房各院那么多兄弟姐妹,楚苋平时跟楚若天一月都见不了几次,真是虚伪。
不多时,楚若天一幅长兄姿态,让楚苋待在厢房静候,便迫不及待的离开。
脚步声远,原本合上的房门,重新推开缝隙,露出楚苋黑亮眼眸,随即踏步飞快的离了屋。
秋风微凉,浓雾消散的时候,一轮红日光辉照落人间,雅归园最东侧庭园,景色最是秀丽别致。
今日京畿城中的王孙贵胄来了不少,显然都是因那位晏家女慕名而来。
以至于楚苋都不用问路,选择跟随最多的人流,果不其然远远见到楚若天。
楚姓,乃皇族,按理寻常宴会想进就能进。
可晏家的宴会是向来猖狂的王孙贵胄子弟都不敢冒犯的名门望族。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而晏氏一族历经五朝更迭,晏家女更是稳坐中宫,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的存在,皇帝都要敬畏三分,更何况旁人。
前世楚苋因为顾忌身份,很少外出,却也听说前朝覆灭就是因为那位皇帝废晏家女得罪晏家,才成为亡国之君。
当今的皇帝年过五旬无子,宗室子弟之中必会择选太子人选。
楚苋的父亲是皇帝第二十三皇弟,授王爵之位,封西平王,膝下有十一子四女。
再加上先帝的那些兄弟子嗣,粗略一算皇室数目,数百人不成问题。
而且其中还有不少朝廷重臣的公子,放眼望去,这群人就像一群蜜蜂垂涎蜂蜜,嗡嗡作响。
楚苋觉得自己从正门进不去宴会,便想从侧墙找寻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