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刚好戳中罗氏的心思。
这门婚事,她本就已有退意。
不说沈明珠嫁妆多少,单是她这身子,罗氏来之前便已仔细盘算过——要么让沈家大出血,要么干脆退婚,横竖她都不吃亏。
虽说对外名声不好听,可如今错在沈家,总归有说辞圆转。
罗氏淡淡一笑:“老姐姐,婚事本就讲究你情我愿。我郑家,绝不可能娶一个生育艰难的女子进门。”
“老姐姐也别忘了,沈家大公子在世时,可是逼着我儿签下一张终身不纳妾、不娶二房的文书。如今你家小姐身子有恙,这文书自然作废。我将来要纳妾、要养孩子,哪一样不花钱?我要求多加些嫁妆作为补偿合情合理!”
罗老夫人站起身,一拂衣袖,认定如今攻守之势已异。
“老姐姐,我做事算厚道了。你家明珠的情况我可从未对外吐露半个字。我若是个狠心的,今日直接来退婚便是,哪里还会跟你谈什么嫁妆?”
“这件事,横竖你自己掂量着办。若是老姐姐不愿意,那也只能怪咱们两家有缘无份。”
罗氏已经起身,姿态端得极高:“这件事老姐姐自己思量,有了决定,派人知会我一声便可。”
她自认拿捏住了沈家——
沈明珠有这般隐疾,不好再嫁人,将来没什么选择,只能栽在她家。
若沈家愿意多拿银钱把她供起来,再多纳几房妾室,倒也不是不能将就。
罗氏说罢,转身便走。
屋内一时沉默良久。
孙氏气道:“她这是威胁我。”
桂嬷嬷却蹙眉:“老夫人,我瞧这事有些蹊跷。不如把二小姐和曹大夫都叫来,当面问清楚。毕竟那位黄大夫还不曾给二小姐诊脉。”
孙氏连忙让人将沈明珠请了过来。
桂嬷嬷则吩咐两名心腹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出。
沈明珠入内,见母亲蜷缩坐在椅中。
沈维桢尸骨未寒,纵然宅院已换了新址,可沈府之中少了男丁,依旧透着一片死气沉沉。母亲平日里虽也爱穿素色衣裳,可如今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颧骨高耸,眼皮耷拉,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她忽然觉得,母亲这一生过得实在苦。
年轻时,贵妃娘娘一句话,便让她跟着公主远赴大周;早年丧夫,老来丧子,如今能依靠的,不过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小儿子。
沈明珠敛下目中所有情绪,快步上前,跪倒在孙氏脚边。
孙氏一把将她扶起。
这一刻,她才仿佛认认真真打量起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