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梁裕如头都不抬。
&esp;&esp;等他们回到家,梁应方还没回来。
&esp;&esp;裕如大概哭累了,趴在沉确怀里睡了一小觉。醒来以后,针口倒是不疼了,眼睛却还是有点红,像这一天在他幼小的人生里留下了不小的创伤。
&esp;&esp;沉确一看见他那副委屈巴巴的小样子,又想起医院里那场悲壮撤退,差点又笑起来。
&esp;&esp;到了傍晚,梁应方回来。
&esp;&esp;门一开,梁裕如原本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个袋饼干,听见动静,整个人顿了一下。
&esp;&esp;他现在已经会认人了。
&esp;&esp;一听见父亲的脚步声,先是抬头,随后像终于等到了能主持公道的人,小脸一皱,嘴角一瘪,眼泪立刻就上来了。
&esp;&esp;“哇——”
&esp;&esp;梁应方还没来得及放下外套,就看见儿子哭着朝他这边蹒跚着爬过去。
&esp;&esp;他赶紧弯腰把孩子抱起来,低头看他:“怎么了?”
&esp;&esp;裕如一到他怀里,哭得更伤心了。
&esp;&esp;像受了天大委屈以后终于见到靠山似的哭。小脸埋在梁应方肩上,眼泪哗啦啦的,肉乎乎的小手还抓着他的衣服,抓得特别紧。
&esp;&esp;沉确坐在地毯边,本来还想忍,结果一看裕如那副“沉冤终于得雪”的架势,越看越想笑。
&esp;&esp;梁应方低头看了一眼儿子红通通的小脸,又抬头看向沉确。
&esp;&esp;“去打针了?”
&esp;&esp;保姆在旁边点头:“下午去的,打的时候哭得可厉害了。”
&esp;&esp;梁应方“嗯”了一声,垂眼看着怀里这团还在抽抽搭搭的裕如,放轻了声音:“疼?”
&esp;&esp;这一声一出来,梁裕如更来劲了,埋在他肩上哭得更凶,像终于有人问到了重点。
&esp;&esp;沉确靠在沙发上,边笑边学给他看:“他在台子上,腿这样蹬——蹬得可用力了——结果蹬到后面,发现躲不过去了,居然自己放弃了!”她哈哈大笑起来。
&esp;&esp;梁应方:“……”
&esp;&esp;他抱着儿子,听着沉确在那边毫无同情心地现场复盘,终于还是没忍住,唇边极轻地动了一下。
&esp;&esp;可他这一点点笑意,梁裕如都像感觉到了似的。
&esp;&esp;小家伙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了爸爸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也笑我?
&esp;&esp;梁应方立刻把嘴角压平了,低声道:“没有。”
&esp;&esp;沉确看着他这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还想去摸摸他的小脑袋:“好了好了,妈妈知道你很可怜——”
&esp;&esp;她话还没说完,梁裕如立刻更紧地往梁应方怀里缩,连碰都不让她碰。
&esp;&esp;看得保姆都笑出了声:“这下好了,今天是彻底得罪他了。”
&esp;&esp;沉确控诉:“我哪有!我不也是一直抱着他哄嘛!”
&esp;&esp;“你是抱着他笑。”保姆无情指出。
&esp;&esp;沉确站在原地,简直百口莫辩。偏偏她一对上梁裕如那副埋在爸爸怀里、只露半张眼泪脸的小模样,又想笑,最后只好自己认栽,举手投降:“行吧,今天是我不对。”
&esp;&esp;她往前凑了一点,试图补救:“妈妈给你蒸蛋羹好不好?”
&esp;&esp;梁裕如不理。
&esp;&esp;“给你讲故事?”
&esp;&esp;还是不理。
&esp;&esp;“那……”沉确想了想,终于使出杀手锏,“晚上你可以睡妈妈旁边。”
&esp;&esp;这回,小家伙终于慢吞吞地、很有原则地,从梁应方肩头抬起了一点点脸。
&esp;&esp;眼睛还是湿的,鼻头还是红的,可明显已经开始动摇了。
&esp;&esp;沉确一看,立刻知道有戏,赶紧再接再厉:“真的,妈妈不笑你了。”
&esp;&esp;梁应方垂眼看着怀里这小东西,忽然觉得好笑得很。
&esp;&esp;小小年纪,已经会拿捏人了。
&esp;&esp;知道谁心软,知道往谁怀里钻,知道自己一委屈,妈妈立刻就开始补偿。
&esp;&esp;他轻轻拍了拍梁裕如的背,低声道:“差不多行了。”
&esp;&esp;最后,梁裕如到底还是给了沉确一点面子。
&esp;&esp;晚饭前,他终于肯让她抱一下了。只是抱归抱,小脸还是很严肃,像在用沉默维持自己的受害者尊严。
&esp;&esp;沉确把他搂在怀里,低头亲亲他的小脸,终于不笑了,声音软得很:
&esp;&esp;“好啦。”
&esp;&esp;“今天是妈妈错了。”
&esp;&esp;“以后打针的时候,妈妈尽量少笑一点,好不好?”
&esp;&esp;梁裕如半信半疑地看着她。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