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些年的交集,那些可落纸也可不落纸的关系,那些谁经手、谁知道、谁如今最容易松口,谁又最先会急着撇清——这些心里都得有数。
&esp;&esp;这时候绝不能乱了分寸。
&esp;&esp;别人来查,至少还有章法。
&esp;&esp;乱,才是真的自己先把自己送进去。
&esp;&esp;这一天里,来找他的人比平时多一些,又都装得比平时更自然。有汇报工作的,有递文件的,有借着别的事顺便进来探一探他脸色的。人人都说的是正经事,人人眼皮子底下却又不止正经事。
&esp;&esp;梁应方该听的听,该批的批,该签的字也照签。
&esp;&esp;到了傍晚,天色慢慢沉下来,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晃。他坐在那里,半晌,低头点了一支烟。
&esp;&esp;烟雾升起来,很淡,很快又散掉。他并不常在办公室里抽烟,只是这种时候,总得有一样东西,让脑子里的线一根一根地理顺。
&esp;&esp;他心里很清楚,这事未必立刻落到自己头上,可也绝不能当作无事发生。今天被带走的是别人,明天会不会有人来问他,后天会不会再往深处翻,谁也说不准。
&esp;&esp;而另一头,家里还有沉确,还有孩子。
&esp;&esp;想到这里,梁应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esp;&esp;中午的时候,秘书还敲门进来,小声道:“家里……来过电话,问您晚上回去吗?”
&esp;&esp;她什么都还不知道,风还没吹到家里。
&esp;&esp;她还在家里等他。
&esp;&esp;于是,梁应方把烟掐掉,起身,拿起外套。
&esp;&esp;车开到家门口时,屋里灯还亮着。
&esp;&esp;暖黄的,隔着窗帘都透着一点柔软。车停稳,梁应方站在门口,还没进去,就能听见客厅里隐约有笑声。
&esp;&esp;那笑声很熟悉。
&esp;&esp;沉确笑起来,总带一点收不住的尾音,像水面漾开一圈圈纹。中间还夹着孩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esp;&esp;门一开,屋里的热气就扑出来一点。
&esp;&esp;梁裕如正坐在地毯上,抱着一只小车轮子研究得入神,听见动静,先抬了下头。沉确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半个剥好的小香梨,显然正跟保姆说什么,笑得眼睛都弯了。
&esp;&esp;看见人回来了,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
&esp;&esp;“今天这么早?”语气里满是真心的高兴。
&esp;&esp;梁应方也轻笑起来,把外套脱下,随手放到一边,走过去,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esp;&esp;随后又低头看了看孩子。
&esp;&esp;梁裕如对“大人回来”这件事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体系,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爸爸归位,随后很严肃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去摆弄自己的小车了。
&esp;&esp;沉确被他逗笑,抬头看梁应方:“你儿子现在每天都这样,像在查你考勤。”
&esp;&esp;梁应方唇角动了一下:“是么。”
&esp;&esp;“今天还算给你面子。”沉确说,“昨天他还说你下班晚了。”
&esp;&esp;她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松松的安闲。梁应方站在沙发边,看着她,半晌,低声问了一句:“你今天累不累?”
&esp;&esp;“还好啊,”沉确懒洋洋往后一靠,“带了裕如一下午,他现在可比以前难缠多了。白天还非要保姆给他蒸蛋羹,蒸得不够快,他都能给你板着脸。”
&esp;&esp;梁应方在她旁边坐下,随口问道:“脾气像谁?”
&esp;&esp;“反正不像我。”沉确理直气壮。
&esp;&esp;这话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esp;&esp;屋里头很安和,孩子在地毯上滚来滚去,偶尔发出一点小小的动静。
&esp;&esp;梁应方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一点,她身上的茶香味近了些。
&esp;&esp;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不是一直想带裕如去香港?”
&esp;&esp;沉确一愣。
&esp;&esp;“啊?”
&esp;&esp;“去迪士尼。”他的语气温和,“你前阵子不是说过,自己想去,顺便也带他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