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弥之多听了一耳朵,她甚至还听见自家弟弟在谈论徐文航和她八字没一撇的亲事。
他居然还觉得徐文航挺好。
再热的心也该凉了。秋热冲血的脑袋终于冷下来,年弥之回过头,本想看看博拂远的眼。
她真的很想知道博拂远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她们不是亲人吗?他眼里有没有过自己?
可年弥之转头的时间太晚。她看见一阵混沌的酒风顺着耳刮过,带走身上最后一寸温度。
她只对上一双蓝眼睛。
湛蓝如曼城天空,因着酒吧澄黄的光,多了丝宝钻的火彩。
却又比真正的彩宝更朦胧,有着雾天的灰调,又更加清浅似溪。这让她深色的瞳仁更明显,好像蓄势待发的狼。
可眨眼,年弥之又看见她眼眶的红,润润的,秋水般楚楚可怜,眼尾一点深棕色的泪痣也被晕染出红彩。
是被她解围救下的混血女生,或者说女人。
年弥之才注意到她食指戴的戒指,以及长到小腿的卷发。
卷发略微编了下,真正放开应该会比现在更长。
年弥之难免想到童话中的长发公主,她们的发色都是同样的金棕,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女人头发更卷,更蓬松。她应当有好好打理过,卷发不乱,光泽感十足在乱灯下熠熠生辉,相当耀眼。
对方皮肤很白,到了稍微有些不自然的程度。可配上她玫瑰色的红晕,反而很有洋娃娃的感觉,衬得她精致漂亮。
“……你好?”年弥之以为她想道谢,于是尽可能放松了因为愤怒拧起的表情。
旋即她又闻到女人身上的酒气,一卡壳,想起来自家弟弟干的混账事。
年弥之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有点刻意的微笑,迎上女人兔子样的眼。
“非常抱歉,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年弥之想到博拂远就牙疼,语气也带上些咬牙切齿。
女人一瞬不瞬的盯着年弥之,目光灼灼放在她眼睛里,甚至没有丝毫移动。
她清色的眼在暧昧的酒吧氛围里显得那样冷,可那抹可怜的红又叫人无法忽视。
矛盾的气质在她眼上绽开,化在眼尾变成她的泪痣。
这样冷的一个人,因为那颗泪痣带上悲悯、脆弱。
可她又相当执着,盯着年弥之不放,指尖还搓着年弥之的衣角,拽着她,好像小兔在找姐姐帮忙。
年弥之心神微晃。
“他,他不会还给你灌了酒吧?”不然这么乖的小姐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酒气?
年弥之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女人静默半天,在年弥之尴尬到脚趾要把鞋底抓开时,终于很轻的点了头。
这人怎么不说话呢?年弥之抿着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可以赔偿你。我该怎么做?送你回去?”她身上没有多少钱,可自家人造的孽她没法不管。
尤其女人这么乖……
年弥之大概不信对方会提出多让人为难的要求。亦或者她只是被那双蓝眼迷了心神。
不然以她现在的经济状况,她应该趁机溜走的,就像她那滑手的弟弟。
女人却忽然牵起年弥之的手。恰好是那只戴着戒指的食指,恰好也是年弥之的无名指。
她拽了下年弥之的手,距离再次拉近。原本女人方才躲在年弥之身后,她们就近到年弥之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酒味。
此刻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年弥之脚没站稳,一下矮了女人半个头。
这一瞬她闻到女人身上的香。
很复杂的香型。年弥之一时间没法描述。好像有着紫罗兰的热烈,松茶的清冷,混合起来就像女人湛蓝的眼,被烟尘朦胧,琢磨不透。
女人抱住年弥之的手臂,摇晃着跟她指了指旁边的吧台。
年弥之很肯定女人喝醉了。那抹红晕原来不只是被欺负的委屈,还有酒醉。
而女人的意思也很明显。
她要年弥之陪她一同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