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荀侧头问:“货查过么?”
“只查到皮毛。”萧明璎道,“外头的箱笼里确有香料和药材,底下压着什么,暂时还没掀干净。老王爷在商道上埋的眼线不少,我的人才刚摸过去,险些被反咬一口。”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李相荀:“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李相荀转身,倚着案角看她:“殿下说来听听。”
“拔掉老王爷在商道上的眼线。”萧明璎语气利落,“我要安插自己的人进去,顺着这条线把后头那窝蛇一并拽出来。”
李相荀没立刻应声,只垂眼看着图,像在算什么。萧明璎也不催,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眼平静,像笃定他不会拒绝。
过了半晌,李相荀才笑了一下:“殿下这忙,不是白帮的吧?”
“自然。”萧明璎道,“你若肯出手,这条线上的消息,我与你共享。”
“消息归消息,生意归生意。”李相荀抬起眼,温声道,“这支商队若真有问题,后头利润不会小。我要插手,商队的利润得归我。”
萧明璎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世子倒是会算账。”
“彼此。”李相荀道,“殿下总不会真以为,我只爱替人做嫁衣。”
萧明璎将茶盏搁回案上,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好,归你。”
她顿了顿,又像随口似的补了一句:“只要你真能把那些眼线清干净,本宫不介意少分这一口肉。”
“那便说定了。”李相荀道。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多言,可那点彼此心照不宣的锋芒,反倒比明说更清楚。
琅舟站在一旁,安静听着。他看得出来,这不是一场单纯的结盟,更像是各自拿着刀,暂时把刀尖往旁边偏了一寸。李相荀要的是商道,要的是能攥在自己手里的筹码;萧明璎要的是往北境更深处插下去的手。谁都没打算真正信谁。
说完正事,萧明璎像是忽然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行了,暖府第一天便谈这种脏事,本宫自己都嫌晦气。世子若赏脸,留下用顿饭?”
李相荀笑道:“饭便不必了。殿下今日才住进来,府中上下还要安顿,我便不添乱了。”
“你这是怕我再问你要别的?”萧明璎挑眉。
“怕倒不至于。”李相荀看了她一眼,“只是殿下今日眼神太亮,我总觉得,再坐一会儿,自己连府门口那两盏灯都得赔进去。”
萧明璎被他逗笑了,抬手摆了摆:“那便滚吧。商道的事,我的人三日后与你接头。”
“好。”
李相荀转身往外走,琅舟自然跟上。走到门口时,萧明璎忽然又开口:“琅侍卫。”
琅舟脚步一顿,回身低头:“殿下。”
萧明璎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家主上这人,心眼不少,嘴里的话能信三分已算难得。你倒是放心。”
琅舟神色不变,只道:“主上说什么,属下都信。”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相荀微微偏头,像是笑了,却没出声。萧明璎看着他二人,片刻后才啧了一声:“行,当本宫多问。走吧。”
出了公主府,外头天色还亮,长街上人来人往,新府门前的车马尚未散尽。
李相荀上了马,却没立刻催动缰绳。琅舟刚翻身上去,便听他道:“慢些走。”
两匹马便沿着长街慢悠悠往回晃,护卫远远坠在后头,隔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一点未散的尘气。李相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方才在府里,我提利润的事,你是不是没想明白?”
琅舟偏头看他:“主上做事,自有道理。”
“这不算想明白。”李相荀笑了下,“这是替我遮过去。”
琅舟抿了抿唇,低声道:“属下只是觉得,主上若想要,便有想要的理由。”
李相荀看着前路,语气平平的:“我是世子,可这些年,手里却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私产。府里的人、银钱、铺面、商队,明面上看都听我调遣,可归根到底,都是父王给的。”
琅舟一怔。
李相荀继续道:“他之所以肯给,是因为他觉得我没有野心。一个温和知礼、识大体的世子,最好用,也最放心。可他从没真正放权给我。”
街边有卖糖人的小贩正招呼客人,孩童的笑闹声隐隐传来,反倒衬得这几句话越发沉。
“可北境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李相荀道,“朝廷内忧外患,边关年年见血。真打起来,死的是兵,苦的是百姓。有人把铁器和战马往北狄手里送,就有人盼着仗越打越大。”
他说到这里,才侧头看了琅舟一眼,眼底那点笑意已经很淡了:“我不愿照他的心意做事,总得给自己攒些能用的东西。”
琅舟握着缰绳,指节微微收紧:“所以主上要那支商队的利益,是为了……”
“为了银子,也不止为了银子。”李相荀轻声道,“有些利益,不能全落进萧明璎手里。”
琅舟看着他。
“她如今与我是同路,可同路不等于同心。”李相荀道,“她要权,我也要。商道一旦成了她一个人的路,来日翻脸,她就会比现在更难缠。”
琅舟低声道:“主上是在防她。”
“自然要防。”李相荀笑了笑,“这世上能毫无保留信我的人,总共也没几个。”
这句话落下来,琅舟心口像被什么极轻地拽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才问:“主上为什么要同属下说这些?”
李相荀反问:“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