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舟沉默了许久,缓缓伸出那双缠着绷带的手,拿起了那本名册。
“暗卫营的规矩,是靠这本册子和刑堂的戒尺撑起来的。”琅舟的声音有些发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刑堂既已拆除,这册子,便不该再留。”
他转过身,径直走到帐内烧得正旺的炭盆前,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本厚重的名册扔进了火里。
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张,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裴清站在一旁,看着那本象征着北境最黑暗权力的册子化为灰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裴清。”李相荀看着火光中琅舟的侧脸,淡淡开口,“传令下去。暗卫营就此解散。想走的发足盘缠,给良民文书;想留的,编入骁骑营,由沈归荑统一调度,按军功论赏。从今往后,镇北王府再无死士。”
“属下遵命。”裴清拱手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帐。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火盆里的余烬还在闪烁,李相荀从背后环住琅舟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
“烧了名册,心里痛快点没有?”李相荀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拂过琅舟的侧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琅舟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又硬生生忍住,任由李相荀抱着。
“主上……”
“还叫主上?”李相荀不满地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琅舟闷哼了一声,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王爷……”
“也不对。”李相荀轻笑出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人彻底嵌进自己怀里,“在人前你叫什么我不管,但在这帐子里,你若是再叫错,我可是要罚的。”
琅舟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相……相荀。”
李相荀满意地叹了口气,将他转过来,面对面地看着他。
琅舟的脸颊泛着一层薄红,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窘迫和无措。他太不习惯这种平等的、充满侵略性的亲昵了。
“你这副样子,倒像是我在欺负你。”李相荀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明明在千军万马面前杀人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怎么到了我面前,就成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没有。”琅舟偏过头,试图躲开那灼热的视线。
“没有?”李相荀轻笑一声,直接拦腰将人抱起,大步走向内帐的床榻。
琅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天还没黑……”
“天没黑怎么了?”李相荀将他放在柔软的锦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你这几天一直躲着我,不是借口去巡营,就是借口帮陆青霜熬药。怎么,名分都给你了,你还想让我一个人睡冷床?”
“我身上还有伤……”琅舟找了个极其蹩脚的借口。
“陆青霜说了,你的外伤已经结痂,只要不剧烈运动,碍不了事。”李相荀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外袍,随手扔在地上,“况且,我什么时候舍得弄疼过你?”
琅舟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看着李相荀俯下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视线中不断放大。他闭上眼,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
既然这个人要他,既然这个人连天下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李相荀的吻落了下来,不同于那夜在火海前的疯狂,这个吻极尽温柔,带着一种令人溺毙的缠绵。他的手顺着琅舟的衣襟探进去,准确无误地避开了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完好的皮肤上点起一簇簇火焰。
帐外的风雪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内帐里压抑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放松点。”李相荀咬着他的耳垂,声音哑得要命,“琅舟,看着我。”
琅舟睁开眼,眼角逼出了一抹惊人的红。他看着李相荀,双手终于不再僵硬地垂在身侧,而是缓缓抬起,环住了那个宽阔的脊背。
“相荀……”
这一声呼唤,彻底击碎了李相荀所有的理智。
他压了上去,将这个人连皮带骨,彻底揉进了自己的生命里。
三年后。
北境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雁回关外,漫天飞雪将连绵的群山裹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城墙上,残破的北狄战旗被寒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城门下,一队队大邺的铁骑正在清理战场。
“痛快!”沈归荑将手里的“燎原”长枪重重顿在地上,震落了一地的积雪。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远处溃逃的北狄残兵,放声大笑,“拓跋烈这孙子,被咱们追着打了一百多里,连他那顶金帐都不要了!这回没个十年八年,北狄休想再缓过这口气来!”
裴清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她身侧,冻得直搓手:“沈将军威武。不过咱们也该收兵了,这雪越下越大,再追下去,将士们非得冻伤不可。”
“知道知道,你这酸秀才就是啰嗦。”沈归荑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另一侧,“琅舟呢?刚才冲阵的时候,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把拓跋烈的左翼给撕开了,这会儿人跑哪去了?”
“找我?”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
琅舟牵着一匹黑马,从漫天飞雪中缓缓走来。他依旧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只是外面多罩了一件银色的轻甲。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丝毫疲态,反而透着一种在战场上厮杀过后的凌厉与鲜活。
他手里的“破晓”双刃已经卷了刃,正往下滴着暗红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