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你在哪儿?”
那声音穿过满街喧嚣,穿过灯火与人潮,落入韩昭耳中。
韩昭整个人骤然僵住。
这个声音,他以为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可原来没有。
哪怕隔了五年,哪怕隔着人潮与灯火,只要她一开口,他仍能立刻认出来。
小满立刻转身,欢喜地喊道:“娘!爹!我在这里!”
韩昭缓缓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灯火万千,人潮如织。
他先看见谢晏从人群中挤出来。随后,他转身扶住身后的女子,小心翼翼护着她避开人流。
那女子披着月白斗篷,乌只用一支玉簪挽着。灯火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她比从前丰腴些,更美了。许是当了母亲的缘故,气质多了几分温婉沉静。
韩昭站在满街灯火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耳边喧嚣声远去,卖灯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远处的爆竹声,全都模糊成一片。他眼中只剩下那个向他走来的女子。
五年,整整五年。
他曾在每一个深夜想过,若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她,他会如何。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玉珠原本正急着找小满,刚看见孩子平安在灯摊前,心口才稍稍松了一瞬。
可下一刻,她便看见了抱着小满的男人。
她脚步骤然顿住。
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指骤然攥住谢怀安的衣袖。
谢怀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整个人也僵住了。
小满抱着两盏花灯从韩昭身上滑下来,欢快地跑到玉珠和谢怀安身边。
他仰着脸,认真地说道:“爹!娘!方才有人挤我,我不小心打坏了花灯。这位叔叔帮我赔了银子。你们快还给他。你看,叔叔还送了我这盏莲花灯,是娘最喜欢的莲花灯。”
那声爹娘像两柄刀,前后刺入韩昭胸口。他眼底那失而复得的狂喜,猝然凝住。
小满抱着莲花灯站在玉珠身边,亲昵地挨着她。那孩子的眉眼与玉珠有几分相似,尤其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着,像极了她从前撒娇欢喜的模样。
可他叫谢怀安爹。
韩昭的目光缓缓移向谢怀安。
谢怀安一只手扶着玉珠,另一只手下意识护在小满身后。那是极熟稔、极自然的姿态,像这些年早已做过千百回。
再往下,韩昭终于看见玉珠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又有了身孕。灯火映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刺目。
韩昭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方才那股几乎令他失控的狂喜,被人硬生生一刀斩断,余下的只有刺骨寒意。
玉珠也已经听不见小满说了什么。
她只是死死看着韩昭,唇色惨白,眼中有震惊,有骤然被撕开的伤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否认的心疼和愧疚。
韩昭一步一步走向玉珠,眼底翻涌着无数情绪。
震惊,狂喜,怨恨,痛楚,失控,还有五年来被强行压进骨血里的思念。
龙影卫在人群中悄然靠近,原本热闹的灯摊周围,气息渐渐变了。寻常百姓尚未察觉,只觉得周遭似乎冷了些,纷纷避让开来。
谢怀安下意识将玉珠往身后护了半步。
玉珠看着韩昭一步步向她走来,大脑一片空白,她嘴唇动了动,却不出任何声音。
韩昭走到她面前,终于唤出她的名字,“玉珠……”
玉珠眼泪无声落下。
韩昭看着她的眼泪,胸口像被刀绞。他想伸手,想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像从前那样替她擦去眼泪,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她为什么不来找他,想问她可曾想过他。却在看到她隆起的小腹时,动作生生停住。许久,他低低笑了一声,可是那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
谢晏脸色惨白,终于跪了下去。
“陛下,臣有罪。”
远处有人放起烟花,满天金色光点炸开,照得整条长街如同白昼。
小满吓了一跳,抱着花灯,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温和从容的父亲忽然跪在地上。
他下意识想去扶谢晏:“爹?”
谢晏没有起身,只将额头抵在地上。
“臣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