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不是想对世人证明肚子里有几碗粉,她没这个闲心。就像开庭时的白花也不是为了戴孝,她只是想让乔安看看。
&esp;&esp;隔着一桩案件、七年时间、几千万的身家和茫茫前途,她想问问乔安。
&esp;&esp;你满意了吗?
&esp;&esp;立秋已经过了,她人生中的所有夏天也全都结束了。但仍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闷闷地烧着,像火山深处的岩浆。
&esp;&esp;意外的是,母亲竟然陪着她捐。
&esp;&esp;拿钱换名声也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必怕舆论。
&esp;&esp;或许这就是艺术家的洒脱吧。
&esp;&esp;但她不是。
&esp;&esp;毫不意外地,当晚她就上了热搜。温以宁捐出全部身家、温以宁你别太好、柠檬大王世永一,占了多个词条。
&esp;&esp;沉寂了许久的手机前所未有地热闹。她带着冷冷的微笑看着,想知道这是一幕喜剧或者是闹剧。
&esp;&esp;不是悲剧。悲剧只有一幕,是乔安亲手造成的,而森林与湖水间的别墅、被划得斑驳的豪车、门口写满了污言秽语的大平层本就毫无价值。
&esp;&esp;毫无价值,也就谈不上毁灭给人看。
&esp;&esp;一个月后,北京慈善总会官方号发布的公告和捐赠清单再次冲上热搜,温以宁没有转发,只久违地发了条微博。
&esp;&esp;短视频里,头发枯黄的瘦弱女孩在吃一个巧克力派。她吃得很慢,很珍惜,吃完后视频停止,全程没人说话。
&esp;&esp;配文很简短:好派友打钱,不打也行。
&esp;&esp;评论区的大部分人在关心她的现状,也有人说她圈钱太着急,还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在国内支教做慈善。
&esp;&esp;微博定位在老挝,琅勃拉邦。
&esp;&esp;温以宁一条没回。第二天,她又发了另一个孩子吃火腿肠的视频,只有艾特的品牌方换了,配文一字未动。
&esp;&esp;第三天是固定机位。四面透风的教室里,摆着些破破烂烂的桌椅,温以宁穿着素净的t恤衫和棉布短裤,提着一个塑料袋,往每张桌子上放了两个巧克力派。
&esp;&esp;所有孩子都只吃了一个,大多数人还是在她的催促下才吃的。她没说话,只是把包装袋直接撕开,往人嘴边送。
&esp;&esp;这次的配文换了。
&esp;&esp;你见过真正饥饿贫穷的眼睛吗?我以前没见过。
&esp;&esp;没见过,乔安不是。一万块的生活费要租房还要攒钱出国确实不容易,但这是利用别人同情心的理由吗?
&esp;&esp;即便这同情心很廉价,还掺上了色心。可那色心太模糊,原本可以长成更干净的东西,像春天的第一朵花。
&esp;&esp;温以宁是故意来的这个村子。她想让乔安看看,孛驮营很差吗?北京的城中村,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天底下多的是真正吃不饱饭的地方。不就是欺负她没见过真正的穷人吗?那就来见一见好了。
&esp;&esp;视频总在固定时间发布,内容都差不多。给孩子们投喂食物,艾特品牌方,品牌方给了钱的,她会再集体投喂一次。
&esp;&esp;渐渐没人说风凉话了。温以宁摆明了不在乎赚不赚钱,干的事兼具慈善和电子宠物性质,关注她的人越来越多。
&esp;&esp;被投喂的孩子们气色越来越好,温以宁却总是一副骨头架子样。长得高,手脚都长,穿背心短裤骨节都是凸出来的,除了身板直溜,实在很像个当地人。
&esp;&esp;渐渐地,她在视频里说上了当地话。都是一些很短的词,有人翻译,无非是好吃吗之类的。
&esp;&esp;有一天,她给孩子们发了衣服。镜头一转,她走到黑板前写字,原本是衣的起笔,中途擦掉换成了人。
&esp;&esp;然后她站成了一个人字,领着孩子们读:人。
&esp;&esp;配文一句话:你明白人这个字的含义吗?我不明白。
&esp;&esp;粉丝们都看出了她意有所指。
&esp;&esp;大王你在问谁?
&esp;&esp;大王你是委屈吗?
&esp;&esp;温以宁依旧没有回复一个字,只是依旧发她的视频。投喂各种东西,捏捏孩子的小脸蛋,说几句简单的话。
&esp;&esp;视频都太短,大家甚至看不出来她除了投喂还干什么,算不算支教,或者只是单纯的物资援助。
&esp;&esp;温以宁零零散散地教起了汉字。
&esp;&esp;一。
&esp;&esp;你知道吗,在琅勃拉邦,人均工资相当于人民币一千块。
&esp;&esp;口。
&esp;&esp;方方正正一张嘴,用来说话,也能用来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