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个暴民草寇,到底是不入流,稍是同他们使些手段便惧得不成了。当他们好大的本事不惧府城,瞧来,当是强弩之末了。”
通判捋了捋胡须道:“本也没将他们放入眼。抚阳县也是糊涂,再是等等,府上如何有不管他们的,偏是按捺不住,与偏东那片儿搅合在一起。”
“再是搅合也无用,抚阳县若非受火灾重创,安能受偏东那帮子草寇的差遣。时下即便整个东部联合着中部的抚阳县,捆在了一处也都是粮草将断的废城。”
同知在一众嗤笑声中皱起眉:“嘶。东部想要求好,却也当拿出些诚意来才是,既说是厚礼,却只送一车子东西来,又算怎么个事?”
府公也随着同知的话面色微愠,一甩袖子:“那便教送了来,诸公都一并看看,能是甚么个厚礼,足是换几个人。”
官署上几个身居要职的官员教府公如此说来,不免同样起了些好奇心。
便遣了兵房典史亲自将东部送来的一车子东西从城关接了过来。
东部送来的礼,拢共便两只箱子,一只大箱,约莫能装两个人的大小,一个小箱,只那大箱子的三成大小。
东西远比几人想象的还要小。
士兵将大箱子抬下来,倒是多沉。
府公已无多少耐心,信步上前去,命了人直接启开。
木箱子一揭,一阵灰尘扑面。
“呀!这”
同知看清里头的东西,率先呼了出来!
一箱子个儿大又饱满的地果子,齐齐整整的堆放在了箱子中,填得箱子满满当当。
不单是同知惊瞪的大了眼,围着箱子的府公通判等人也一并怔愣在了原地。
去年末天降的神粮,作何会教东部的人给送过来?
地果子看守严密,春月里得种植的人户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且有士兵把守,这箱子里少也有百十斤的数量,若是有探子暗中偷窃,却也不该少了这样多还没被发觉。
诸人满腹恼骚和疑惑。
此时押送车子前来的士兵,低垂着个头不敢看几位大人异彩纷呈的脸色,怯声道:
“东部还带了信儿说听闻府城正在种植地果子,想必十分劳碌,特此选了百斤好种相赠若是不够的话,尽管开口,左右东部什麽都缺,唯、唯独不缺地果子。”
听得士兵的话,几个府官两眼一黑,险些气血直接上涌至喉咙给喷出来。
“东部哪里来的神粮?!他们这意思是早便种植了!”
“同在一州地上,老百姓受灾受难,他们竟是好意思将地果子藏着吃用!呸!草寇,暴民,自私逞利之辈!”
几个官员登时都不顾忌下头的人在场了,大破防的径直痛骂起东部来。
府公的一张脸也已经是难看至极,先前得到地果子时有多欢喜,多得意的奉为神粮,现在便被打耳光打得有多响亮。
他胸口重重地起伏调解了下情绪,好歹是没有失态的破口大骂,只沉声道:“把那只箱子也打开。”
话罢,另几个官员也堪堪收住了谩骂,转朝着那只小巷子瞧去。
这厢箱子打开以后,见了里头安然躺着的物件儿,登时连叫骂的力气都没了。
同知是地方上调动到府城的,看着箱子里放置的几个圆似瓦罐的东西,余着根引线在外头,有些疑惑这是个什麽玩意儿。
转头去看府公和通判,却见人脸已经黑似了锅底,显然这东西比地果子还要教人难撑住。
他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到底是没问出来,就见一向沉着的府公袖子一甩,破天荒的也大骂了句:“既有这物,先前还装什么孙子!”
话毕,头一转回了书房。
通州一夕似是老了十岁一般。
万般感恩庆幸,彼时东部的官员来谈和,兵部的莽夫说要将人斩首悬挂在城门前示众以显府城威视。
他头一个站出来否了这项提议,只将人给扣押了下来,要不得今朝这些东西只怕就不是好生生送来,而是自城门楼子前使投弹车给砸进来的了!
同知且还一脸懵,看着府公一前一后回了官署里头,甚么话都没说,不知何意,这些东西要怎么安排,东部那边又如何回复。
他快步撵了去:“怎么跟闷葫芦似的了,素日里你话不是最多的了麽,那东西究竟是甚?这接下来又如何嘛?”
“还能如何?东部地果子早遍地开花了,不知囤了多少在仓中,如今我们得这东西,拍马也赶不上东部。要粮人粮不缺,要兵那炮弹在那处躺着,府兵多少肉躯足以去抵挡?”
通判道:“怎安排,你说还能怎安排?人说东,你且敢往西?”
“炮炮什麽?”
同知听着那俩字落进耳朵里,像是什麽炸开了似的,舌头一下子打了结:“炮弹!”
说罢,他立又捂着了嘴,心头咚咚直跳,往前独听过都没见过的东西,闻只京中兵部严防看守的物,怎怎黔州也有了?
准确的说,是东部!
这、这还是同一片儿天地?
段阎这礼实在是送到了府城的心坎子上,杀人诛心那个心。
当日,教扣押住的谈和官员便被好茶好菜的从大牢里重新请了出来,奉为了座上宾。
“东部的意思府城通晓了。这世道,不知还要折腾多久才能安生下来,黔州不比外头的省份富饶通达,故而未曾沦为兵家争夺之地,侥幸逃脱了硝烟,自州地上便不该再自行内乱。”
“乱世出英才,黔州合当明主统领,使得官民一心,共同度过难关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