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前,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穿书的惊惶与悲伤里,无暇他顾。此刻冷静下来再看,才惊觉许多被他忽略的细节。
师父佝偻的脊背,杵着拐杖缓慢的步伐。
原来,离别并非毫无预兆。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却又都默契地不去点破,注定无法更改的别离。
晚饭和前世相比,少了一条鱼,但同样丰盛。
饭后,盛年没有像前世那样马上逃回自己的屋子。他留下来,笨拙地帮着收拾碗筷,又坐到师父身边,没话找话地说起今天在河边看见的鱼。
师父很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
直到夜色渐浓,盛年才起身,郑重地道别:“师父,您早点歇息。我回去了。”
“嗯,去吧。夜里凉,盖好被子。”师父倚在床头,轻声嘱咐。
回到自己的小屋,盛年点亮油灯,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师父走后,师兄也要离开。而他,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茫然无措地困守在这注定覆灭的小村庄。
其实他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需要带走。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双鞋。
甚至连路上的干粮都没有。
钱?只有师父明日才会给的那个钱袋。
这一夜,盛年辗转反侧。他迷迷糊糊,总是莫名其妙惊醒,睁眼望着漆黑的屋顶,直到天色渐渐泛白。
当真等到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时,盛年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
“小年。”师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了。”盛年应着,迅速套上外衫,拉开门。
师兄嗓音干涩,“师父走了。”
和前世一样,两人将师父安葬好,师兄将一个灰布小包袱和沉甸甸的钱袋,还有一个不大的木匣子,一并塞到盛年手里。
“包袱里是些干粮,省着点吃。钱拿好,这匣子是师父留给你的。”
师兄看着盛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我走了,你保重。”
盛年捧着那些东西,目送师兄走远,才慢慢转身,回到屋里,拎起自己昨夜就收拾好的那个小包袱。
沿着出村的小路往前走,盛年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抬手抹眼泪。
他知道惨剧会发生,可他无力改变。他甚至不敢去提醒村里任何一个人,这个世界讲究因果。他一个穿书又重生的异数,若贸然泄露天机,谁知道会引来什么?
他赌不起。现在的他,自保尚且不能。
他在距离小鱼村最近的一个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开始思考“抱大腿”计划。
当时热血上头,觉得找到了出路。可真要实施起来,问题立刻就来了。
那本书是他一年前看的了。龙傲天主角一路开挂、大杀四方的主线剧情和几个关键转折点,他还记得。
可具体的时间点和一些细枝末节……他早忘记了。
小说是以龙傲天的视角展开的,开篇时,主角大概十八岁。那时候的龙傲天,还是个在纪氏这样的凡界修士家族里地位低下,受尽白眼的下人。
盛年努力回忆着书里的描述。要不说人家是主角呢,白天当牛做马干尽杂活,晚上居然还能不睡觉,偷偷琢磨修炼。
察觉自己想偏,盛年赶紧晃晃脑袋拉回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感慨,是现实问题,他该去哪里找龙傲天?
那个让龙傲天受尽屈辱的修士家族好像是……
“纪氏!”盛年猛地一拍大腿,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鸢城纪氏!”
不就是隔壁那个,他这身体的原主还去测过灵根的城市吗?
距离不远,至少可以去碰碰运气。
但这股兴奋劲儿很快又凉了下来。
万一龙傲天此时已经离开鸢城,那他下一个能遇到龙傲天的机会,恐怕就得等到那个改变龙傲天命运的凡界秘境开启了。
盛年瞬间焉巴下来。
秘境?那种地方进去别说抱大腿,恐怕当炮灰都嫌不够格。
现在只求龙傲天还在鸢城。
定了主意,他强迫自己早早睡下。
第二天,天刚刚亮起,盛年就背着小包袱,揣好钱袋和干粮,朝着鸢城赶。
他边走边问,因为几乎不曾走过这么远的路,小腿也酸胀不已,差点以为自己要累死在半路时,就看到高耸的城墙。
他终于到鸢城了。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卫穿着统一的服饰,正在仔细盘查往来行人。
盛年随着人流慢慢挪动,心跳有些快,他这副寒酸模样,包袱里又没什么违禁品,应该不会被为难吧?
排了好一会儿,轮到他时,守卫瞥了他一眼,问了来处,简单翻了翻他的包袱,便挥手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