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波下楼时换了身深色的便装,手里拿着件薄外套。
“走吧。”他说。
车停在院子里。
兰波坐进驾驶座,栗花落与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
车子驶出院子,拐上街道。
早晨的巴黎很忙碌。人行道上挤满上班的人,咖啡馆门口排着队,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车子在车流里缓慢移动,红灯停,绿灯行,像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具。
栗花落与一看着窗外。他看见一个女人牵着狗过马路,狗很小,绳子拉得很紧;又看见两个学生背着书包跑向公交站,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还看见面包店刚出炉的面包被摆进橱窗,热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
很平常的景象。但看久了,眼睛会累。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兰波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要去多久?”栗花落与一问。
“看情况。”兰波说,“可能一会儿,可能久一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
栗花落与一不再问,重新看向窗外。
车子开出市区,驶上郊外的公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田野,农舍,偶尔有牛在远处吃草。天空很灰,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很窄,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关着,门柱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
兰波停下车,熄火。
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动。
“下车。”兰波终于说。
他先推开门走出去。栗花落与一迟疑了几秒,也跟着下车。
空气很凉,带着泥土和落叶腐烂的味道。铁门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栋低矮的建筑,外墙是灰白色,窗户大多破了,用木板钉着。
像废弃的工厂,或者仓库。
兰波走到铁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锁很旧,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开了,门轴吱呀作响。
他回头看了栗花落与一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栗花落与一站在原地,看着门内的景象。
空地上长满杂草,有半人高,草叶枯黄,在风里摇晃。那些建筑静立在那里,窗户像空洞的眼睛。
他迈开脚步,跟了进去。
兰波在前面走,踩出一条小路。
草叶被踩倒,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栗花落与一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走到空地中央时,兰波停下来,转身看向那些建筑。
“这是牧神最早的实验室。”兰波说,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得很远,“在你之前,他在这里做过很多实验。都失败了。”
栗花落与一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其中一栋建筑的墙上有一大片焦黑的痕迹,像被火烧过。
“我带你来这里,”兰波继续说,声音低了些,“是想让你看看,你从什么地方来。”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建筑,看着破败的窗户,看着墙上的污渍。
风刮过空地,草叶倒伏,发出沙沙的响声。
“但我现在觉得,”兰波转过身,面对他,“可能带你来错了。”
栗花落与一看向他。兰波的表情很复杂,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我本来想让你知道,你和那些失败品不一样。”兰波说,“你有名字,有未来,有选择。但……”
兰波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但我忘了,”兰波的声音更低了,“忘了你可能根本不想知道这些。”
栗花落与一仍然沉默。他抬起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颈间的金属环。
环贴着皮肤,被风吹得冰凉。
“兰波。”他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很轻,“你想让我当人,是吗?”
兰波看着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