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国际政治中,强国对弱国进行军事援助或出售武器以此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更是现代社会通行的法则。
没错,国际影响力——这也正是朱棣所向往着的、只有大国才能拥有的“万国来朝”的本质。
闻予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只有源源不断的金钱和声望,才能促进技术的飞进步和迭代,而固步自封却只能导致停滞不前。
这一点,是由历史证明过的真理。
甚至也是农耕文明和工业文明的本质区别。
因此她在这方面其实和杨氏秉持着相同的理念,技术始终不应该被禁锢在少数人手中。
今时今日的大明,对于南洋那些占城、锡兰山、暹罗、满剌加、苏门答腊诸国来说,何尝不是另一个望而生畏的日不落帝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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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中国人的野心没有那么膨胀,对于自由市场的需求没有那么迫切。
但是对郑和来说,这未必不是一条可以借鉴的路径。
大明如今的火器、造船工艺领先南洋百年,是彻彻底底的垄断技术,郑和完全可以对他们漫天要价。
比起靠那些还需要漫长时间来证明的贸易行为,显然合作造战船和军火是一个立竿见影,马上就能看见效果的办法。
卖军火和卖胡椒能是一个利润量级吗?
“王朝数代,更迭千年,至此有多少人能拥有郑公这样的机遇和能力呢?浩瀚大洋,海上丝路,大人,您和郑公,真的没有设想过更多种可能吗?!”
王景弘的表情,让闻予莫名生出点眼熟的感觉来。
几天前纪深在她面前大放厥词时,她也是这个表情吗?
王景弘大概此时有点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了。
就连闻予也觉得自己挺疯的。
她竟然在煽动郑和成为这个时代南洋最强的军火中间商?!
但为什么不行呢?
对于郑和这个航海家来说,七下南洋,难道仅仅是接了圣旨宣扬国威?
面对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势力,比如那个海盗陈祖义,比如那个两面三刀的满者伯夷,他只能束手束脚地遵循国策?
因为出洋所费不赀,回来后日日在朝堂上和人对账、唇枪舌剑争那些钱?
这些真是他骨子里想做的吗?
闻予其实能够与他有些共情的。
就像她喜欢造船一样,难道对着木船缝缝补补就是她想做的事吗?
他们都像被捆住了翅膀的鸟,若有机会挣脱,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展翅高飞。
所以在与纪深的谈话之前,一直犹豫着不敢将这番提案说出来。
但她此时看着王景弘,又突然觉得这决定果然没有错。
眼前之人,已经彻底地被她激荡起内心最深处的某种欲望。
她看见他不由自主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一层细汗。
甚至他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
王景弘心中皆是汹涌激荡、排山倒海的情绪,这都是什么狂悖之言啊!
可是他却不能否认,他竟对她口中那描述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本质上来说,出过洋的他,和郑和一样,对海外世界,是有着与朝堂上那些抬头匾额,低头文书的官员们完全不同的看法的。
他们都期待着做出一番更伟大的事业来啊。
……
“闻予,我不信这些话能是谢夫人教你的……你平时都看什么书,听了什么人说话!”
王景弘擦干净了额头上的一层薄汗,他甚至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可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要消化闻予这些信息,他依然需要花一些时间。
如果说这场对话的上半场,闻予那法子还只能说很“邪性”,那她这后半场的话简直可以称为离经叛道、大逆不道了。
这甚至是远高于他认知的事,是他无法做出评价的事。
闻予说道:
“大人见谅,就当我是……梦中所得吧。”
就当她在说梦话,梦到哪句说哪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