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的命妇说着种种吉祥话,听在他耳中如同念经,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冲他祝贺,他也只想早些歇息。
至于礼官所教,早已飞去九霄云外。
因此,婚房里,红烛下,酒盏递进他手中,他举杯和燕昭一碰,仰头就喝尽了。
四周一片安静。
燕昭最先笑出声,接着是画雨。
边笑还边跟一旁的侍女逗趣:“怎么当差的?瞧把姑爷渴成什么样了。”
嬉笑阵阵,虞白愣了一会,看见燕昭手中一样的金杯时才反应过来。
酒劲和窘迫一下烧到他头顶,他霎时红透了脸:“对、对不起,我忘了……”
命妇笑吟吟说吉祥话:“合卺酒喝得这么急,可见多盼着和殿下同心呢!”
说着又取酒来重倒一杯,这回再没出岔子了。
初饮,交杯,命妇笑唱,同心,偕老,一生相守。
人退去,门合上,婚房里静了下来,红烛摇晃,窗上的喜字叠成了许多层。
拆完发冠,燕昭视线被妆台边的锦匣吸引。
里头是不记档的私礼,有谢若芙从西域带回的奇珍异宝,还有燕飞鸿私下塞来的金银地契。
她看着这些怅然许久,身外之物无足重轻,只是这样的温情浓烈得有些虚幻,让她好不适应。
半晌,发现房里太静了,燕昭赶忙回头朝榻上看。
连饮满满两杯,虞白已然大醉,正抱着床柱发懵。
也不知醉里梦见了什么,对上她视线,他一手紧抱着床柱,一手颤颤朝她伸来:“快来接我,我要掉下去了……”
燕昭哑然失笑,匣中黄白之物更半点入不得眼了。
她合上锦匣走过去,刚把人接进怀里,就见他眼眸一弯,醉醺醺地笑出声:“我骗你的……我就是想让你抱我。”
燕昭也笑,捏他的脸,“好啊你,敢诓骗为妻。”
虞白抱着她嘿嘿傻笑,粘糊糊地亲吻,没一会又皱起脸来哼哼。燕昭知道这是他不满的标志,“怎么了,头晕?”
“衣裳,好沉。”虞白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有座山在我身上……”
“那正好,脱了吧。”说着燕昭就扯他衣带,却见他身子一扭,鱼似的从她手里溜走了。
“不行,我不脱。”
虞白缩回去抱着床柱,手上还紧紧攥着衣领,活像个贞洁烈夫,“这是你的驸马的衣裳,我不能脱……”
燕昭脸颊都笑得酸了,“脱了也是我的驸马。”
“真的吗?”
“真的。”
虞白睁大眼睛看了她一会,像是在仔细辨别她话中真假,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开始解衣裳。
但很快,他眉心一蹙,又重新系了回去,“不行,我还没问你呢。”
燕昭看着他抻平衣袖,理顺头发,在榻沿端正坐好,郑重其事地朝她望来,“好看吗?”
烛光在他眼底跳跃,他的期待在发亮。
燕昭应他要求,撤了撤身子,再次认真端详他。
身穿婚服的虞白。
见过他穿各式衣裳,见过他着斑斓各色,但这是他第一回穿红。
掺金丝的绛红衣摆在榻下逶迤,他像是披着霞光,红衣和酒意烘得他脸颊微粉,又像是从花里诞生。
燕昭突然庆幸他心血来潮许下这场愿望。不然错过这一眼,实在是毕生之憾。
她伸手把人捞近身前,“很好看。”
“别脱了,就穿着吧。”
他醉得厉害。
又亢奋得厉害,因此也坦诚得厉害、直白得厉害。
比如,“不是很疼。你还可以再……”
还有,“等等、等等,有点多了……好了,我可以了,继续吧。”
以及,“为什么我自己来的时候,和你的感觉那么不一样?”
虞白蹙起了眉,困惑得很认真,“好奇怪……”
燕昭有点败了。她扳过他的脸想堵住他的嘴,却见他眨了眨眼睛,又抛出个新的话题:“对了,殿下,最近,我还学了些新的东西。”
“学了什么?”燕昭眯起眼睛打量他,“学怎么自己来?”
虞白拨浪鼓似的摇头,又拍拍她示意把他放开,而后附在她耳边,大声说起悄悄话:“我偷偷看那种话本了,我可以给你……”
燕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往床尾爬,一边对接下来的事隐隐期待,一边想着等他酒醒了,是先安抚还是先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