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她手臂一伸,把漂在一旁的木桨捞了回来,“还想玩吗?现在不怕翻船了,随便玩。”
可他既不伸手接,也不肯抬头。
海风拂过他湿透的额发,露出他快要迈进胸口的脸,通红。
燕昭如有所觉地低头,望向水下,长长的鱼尾微弯着,正紧紧缠着她。
她衣料湿透,这几乎肌肤相贴。
他不让人碰的鱼尾,为了救她,就这样主动缠上来。
燕昭勾唇笑了下,带着点儿坏,“我没事了,我自己可以浮起来。”
说着她张开双手,做出了个安然无恙的姿势。
可缠在她身上的尾巴却纹丝不动,半点没有松开。
海浪拍打着翻倒的木船,像谁的心跳在轰鸣。
燕昭按着虞白肩膀将他拉近,捉住他一缕湿发在指间捻了捻,又顺着发丝向上扳住他下颌,引着他抬起脸来。
阳光穿过浪花翻腾的泡沫,在他脸颊投下转瞬即逝的缤纷光斑,他湿着睫毛湿着脸,像海里生出的诱人精怪。
“真漂亮。”燕昭由衷感叹,“真想把你带回去,找个水缸养在家里。”
虞白仍然听不懂。燕昭再次动手,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接着比了一个圆。
却没想到他面色突变,又惊又羞脸都红透了,尾巴一甩就消失不见。
“……”这次换燕昭茫然了。
但更多的,是无助。
“你走了,我怎么回去啊?”-
燕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船回正,拖着湿透的衣裳回到岸边,在家翻了半日的书,才明白她给虞白比划的那句话,意思是——
“我想和你生小鱼。”
倒也未尝不可。
只是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又不小心冒犯鱼家了,且不比上次好到哪里去。这下,虞白还会回来找她吗?
在家等了一日,又一日,不远处的礁石后都不见他身影。
燕昭渐渐有些坐不住了,想出海去寻,可不论如何,她得先学会凫水才行。
次日一早,她就来到海边,找了片浅水,把自己扔进去浮浮沉沉。
然而,刚下水不久,视野边缘就游过一抹银白。
燕昭立即浮出水面,许久未见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
虞白红着脸,抿着唇,仿佛来到这儿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就连尾巴尖尖都透出淡淡绯色。
见状,燕昭更想逗他,反正他也听不懂。
“怎么又来了,愿意和我生小鱼了?”
意外的是,这次,他摇了摇头。
“凫水……难。”
他磕磕绊绊说,声音还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我,教你。”-
原来消失的这几日,是去学说话了。
燕昭很快学会了凫水,划船技术也炉火纯青,日日带着虞白出海,吹风看景。
他会听会说的词也越来越多,甚至偶尔能聊上几句。
可有些复杂的词,他还是难以理解,比如:“听闻鲛人落泪成珠,你哭一个我看看。”
虞白摇摇头表示听不懂,睁大眼睛等着看她比划。燕昭尝试几次,无果,望见海面,她灵机一动。
直接试试不就行了?
趁着虞白注意力被吸引去旁处,她吸气屏息朝后一仰,倒入水中。
“不要!”
虞白惊呼一声就追了下来,水下是他的主场,很快燕昭就被他捞回船上,抱在怀里又是拍水,又是摇晃。然而燕昭有心逗他,明明没呛水,却紧紧闭着双眼,假装昏迷。
“不要……”虞白不停地按着她的胸口,浸了海水的手指冰凉,似乎还带着细细的颤抖。
燕昭有些于心不忍了,睁开眼睛刚要坦诚,就看见他脸颊划过一点晶亮,在阳光下映出莹润明光。
是枚珍珠。
燕昭没能忍住,在道歉和安慰之前,先脱口而出一声「哇」。
“等等,听我解释!”-
变成鲛人的虞白气性好大,意识到自己被戏耍,扭头就要走,燕昭眼疾手快揽住他,这才将他留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