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云铮面上?神?情毫无波动,实?则差点咬了自己?舌头。虽然苍韫桢说的是无需“大惊小怪”的事实?,但骤然从平静的话题切到这里,她绝非毫无触动。
所以?要是没?有“他人”,昨日的苏逢雨会说什么?
“那时我,”苍韫桢忽然顿了一下,然而停顿十?分不明显,关云铮几乎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又接上?了前面的话,“年少轻狂,见了此事愤慨非常,解决歹人后怒斥了许久的世道,女人不得入私塾学堂学习,女人不得自由决定?婚姻嫁娶,女人不得违逆父母夫婿,女人不得抛头露面……”
“而男人呢?一个男人哪怕从小胸无大志,文不成武不就,爹娘也会在外高声宣称,自己?的儿子‘是金子总会发光’,而那金子自身更是会在喝得烂醉如泥后,嚷嚷自己?绝非无才无德,而是怀才不遇,他人目不识珠。”
“一个男人哪怕流连花街柳巷,不过一时敷衍配合,听从父母的心意娶了妻,日后照样嫖|赌两不误,别人也只?会指责那女人无能,父母只?会对?那无辜妻子斥责打骂,不会怪罪儿子半分。”
“一个男人,奸|淫|妇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他们甚至会在走出作恶地的瞬间,忘记那可怜女子的相貌,继续毫无负担地在这世上?潇洒快活,那女子却要因为此事被戳断脊梁,痛苦度日,有的自缢而亡,有的郁郁而终。”
“你?猜那时苏逢雨说了什么?”苍韫桢忽然问道。
关云铮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中彻底脱离,闻言愣了一下想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低声咳了几下才说道:“说了什么?”
“她说,‘女人的悲剧总是和裤||裆脱不了关系’*。”
关云铮方才咳了几下嗓子发疼,本想喝水,听了此话顿时被震住,一时水都忘了喝。
“我从前生长的地方待我太好了,哪怕有男女之间的偏见,那也是温和的,毕竟谁会对?一个公主流露出明显的恶意呢?没?有人会不想活到那种地步。”苍韫桢终于喝了一口?水。
“因此当我咬牙迈进世道这污浊洪流,自然喝了一嘴的泥沙,湿了一身的脏水。”
“我的愤慨对?于作恶之人而言,只?是隔靴搔痒。”
所以?她收敛了自己?无用的愤慨。
苏逢雨一句话总结了无数女人身上?的悲剧,不知她学琴多年游历人间,到底见过多少。
她起先以?为这句话是苏逢雨见过太多悲剧之后,麻木的冷嘲。
但她分明也记得,那日她生疏地用琴弦割断那歹徒的喉咙时,脸上?是多么触目惊心的狠厉与果决。
她把自己?割得满手是血,却也割开?了那蒙住痛呼的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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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网上看到的,不知道有没有出处。
下一章继续谈心
可能?是察觉到自己说的话题太过?沉重,苍韫桢突兀地转了话题,问道:“说起来,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名字听?起来有些相像?”
关云铮一愣,有点没明白?话题是怎么从男女平|权拐到名字相似度上的,但还是如实回答:“有一些。”
要?是像她这种前后?鼻音不分的南方人,念出来就?更像了。
“那你会?觉得,我对待你的态度,是因为你和我有几分相似吗?”苍韫桢看着她问道。
关云铮皱眉:“并不会?。您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苍韫桢笑起来:“因为见多了,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出于某些原因要?利用某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时?,就?会?用上那套说辞——”
关云铮下意识接话:“你和我年轻时?很像?”
苍韫桢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能?明白?。”
关云铮转着手里的茶盏:“左不过?就?是这么几句,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苍韫桢抬手喝了口水:“我先前也遇到过?这样对我说的人,你如何看待此事?”
这问题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结构化?面试……关云铮跳脱地想。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什么都能?说?”
苍韫桢摊开手:“我也没在你面前自称朕啊。”
有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关云铮直白?道:“多数情况下是一种自恋行为吧,”她说完这句意识到“自恋”这词可能?对于古代人有点难以理?解,正想解释,发现?苍韫桢的眼神明显是听?懂了,要?她继续的意思,于是接着说,“一个人到达了某个高度之后?,年纪也不可避免地增长了,总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追忆往昔。”
“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与ta年轻时?十分相像的人,会?萌生帮一把的想法很正常,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帮了曾经的自己。”关云铮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下,“这么一说好像还挺像大善人的,但是我觉得这件事也得分情况谈论。”
苍韫桢配合道:“分哪些情况?”
“要?是对自己的心理?只字不提,不做声地帮了,那我会?把ta评价成大善人;但要?是ta从最开始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苍韫桢:“你当?如何?”
关云铮握住两?手,虚空抓住了一张纸,又松开右手,从右往左在空中划了一笔,嘴上逐字说道:“快,逃。”
苍韫桢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对。”
就?不扯年轻不年轻,像不像了,这种明摆着挟恩图报的话,她要?是听?了能?当?场逃出去几里地不带回头的。仅仅因为有几分相似就?愿意帮忙,这种恩情她可报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