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人牙在捉捕中拼刀反抗,都已被就地正法,否则以纪疏闲现在的恼火,只想将当初雁翎卫里的诸样楠-枫手段全部在他们身上试个遍,恨不得当真扒了他们的人皮绘制屏风。
纪疏闲命下人将药多煎几份,又叫将银鱼切碎一些,和上蛋花和面疙瘩,熬了一盅易消化的疙瘩粥。
狸奴已沉沉睡了几个时辰,纪疏闲也跟着陪了一宿,袖边都染上了药香,他坐在床边,好声道:“野猫儿,猫儿,起来多少吃些东西再睡,不能干烧的。你看,熬得香喷喷的银鱼粥,闻闻好不好?”
狸奴不安地折了个身,似乎是在做梦,将纪疏闲抚摸他的手当做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呜咽念叨着什么。
纪疏闲凑近听了听,先是听见他唤了一声「爹爹」,后来是哭着叫「师姐」,然后嘟嘟囔囔也不知是什么,之后他唤的愈加清楚,也愈加急-促,蹙着眉尖一直道:“大人、大人……”
“我在,大人在呢。”纪疏闲忙握住他的手,“别怕,已经回家了。”
纪疏闲不知道他都梦见了什么,只看他眼尾都是红的,他抬手揉了揉。
狸奴眼皮底下一直微微滚动,许是纪疏闲身上熟悉的味道令他安心,他慢慢从烧困的梦魇中安定下来,良久,他才茫然地睁开眼睛,失神地胡乱看了看四周。
许是还没分清现实和梦境,他望着纪疏闲模糊的轮廓,拿手指去勾他,瓮声道:“大人……狸奴还可以做很多事情,你要狸奴罢,狸奴不想再换主人了……”
纪疏闲喉间滚了滚,感到一点酸涩无奈。
他以为,将狸奴照顾得很好,允他自由,免他疾苦,狸奴就会把自己身边当家。他以为,狸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之所以一直唤自己「大人」是习惯使然。却不知,原来他梦魇里,仍小心翼翼地做着奴仆,仍然害怕被人抛弃。
狸奴一直努力地想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有用。
……
翌日醒来,狸奴的烧就彻底退了,身上的细碎伤口也都用了最好的药,只余隐痛。
他睁开眼看了看床帐,眼神落下,才看到侧着脸趴在床边睡着的纪疏闲。
大人眼下是一抹乌青,衣服也没换,看起来很疲累。
狸奴想摸一摸,但手才抬起,牵动的被褥就惊醒了对方。他忙缩回手来,抱在自己怀里,眨着眼看纪疏闲扶着额头慢慢坐起来了。
“大……”
纪疏闲忽的一动,堵住了他的嘴,狸奴瞬间瞪大了眼睛,惊惶无措地盯着他。他下意识想推纪疏闲的肩膀,却同样被擒住了双手,压-在软被上,于是唇齿失陷。
待纪疏闲退后,狸奴捂着嘴,脸红了一大片,也不知道说话。
倒是纪疏闲泰然地伸了个懒腰,从一直慢慢温吞热着的小泥炉上,取下了早已备下的粥,搅了搅端到他面前:“以后不许再叫我大人了。”
狸奴昨夜烧糊涂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惊问:“为什么?”
见他抬起眸,狸奴想起刚才那个吻,怕他又突然进来咬自己舌头,赶紧又把嘴捂上,他唔唔地道:“那叫什么……”
纪疏闲拨开他的手,看他嘴角被自己弄得通红,忍不住笑了一下:“叫名字,你还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疏闲、清逸,都行——试试?你不是一直很想去西山温泉玩吗,你叫出来了,我就带你去。”
“……”
狸奴舔了下嘴唇,有些紧张,他屡次张口,唯一能念出来的只有个「纪」字,到了后面,怎么都念不下去。他自暴自弃,仍是喊:“大人……”
还没喊第二声,纪疏闲就又堵住了他的嘴。
狸奴胸口都快跳出来了,他盯着纪疏闲的脸,眼睛眨也不敢眨。
纪疏闲摩过他泛着水光的唇-瓣,低声:“还想来第三次吗?”
狸奴咽了声口水,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经了三次后,他觉得自己像是又发烧了,浑身发烫,纪疏闲还不放过他,他急的直道:“大人,真、真的叫不出……”
纪疏闲把-玩着他的手指:“你昨日胆子不是挺大吗?我不管,总之我不想做你大人,也不要做你主人。要叫什么,你自己想。今日想不出,就别想从榻上下来。”
“……”狸奴试图辩解,“可我想去解手。”
纪疏闲视线动了动,手随之而上:“那就在床上,有铜虎,我把着你。”
狸奴吓坏了,哪敢真的解手,但纪大人向来是一言九鼎,既然说了肯定是做得出。他欲哭无泪,实在想不通,为何这人一大早就突然来这一出。
但他又真的很想解手,昨夜被灌了一肚子药水,现在又被喂了小半碗粥,实在是有点胀。但他不敢说,于是干脆躲进被子里装困。
纪疏闲见他精神已经好了,便放他缩在被子里装睡,自己则到旁边的书案上看书。
好半天,床上翻来覆去,窸窸窣窣。
狸奴探个头出来,试探地喊了声:“大人?”
纪疏闲不理。
狸奴道:“大人,我渴了。”
纪疏闲不答。
过了会,狸奴又说:“大人,我头疼……”
纪疏闲静静翻了两页书。
似乎是笃定纪疏闲不会理睬他了,狸奴好一会没有说话,纪疏闲拿余光瞥了一眼,只看到他窝在被子里的一角发旋,也不知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