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又圆又亮,认真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似的。
周锦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锦琅。”周岁安放下手里的藕片,声音软软的,却格外认真,“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好朋友要把秘密告诉对方呀。”
这句话是十年前,她对裴隐说的。
那时候她年纪小,总觉得好朋友之间就该无话不说、毫无保留。
后来裴隐走了,她才慢慢明白,有些秘密藏得太深,是因为害怕说出来会变成别人的负担。
可她还是自私地不希望锦琅这样,想让她说出来。
周锦琅眼眶微红,低声开口:“小叔,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怎么没用了?”周岁安反问。
“你看锦瑞,马上就要考武举了,以后说不定能当将军。锦琮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往后前途不可限量。锦瑶的画本子卖得那么火,锦瑜小小年纪就会写诗,连锦珅都开起了铺子……”周锦琅越说越小声,“就我,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个秀才都没考中,文不成武不就的,只能在家里打打下手。”
周岁安听完,没有急着说话。
她从书桌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拍了拍椅面:“你坐下。”
周锦琅依言坐下。
周岁安在他对面坐下来,正了正神色:“锦琅,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来回答我。”
“好。”周锦琅点点头。
“去年过年的时候,酒楼接了县里商会的大宴席,八十八桌流水席,是谁张罗的?”
周锦琅愣了一下:“是……是我。”
“前后忙了几天?”
“筹备了三天,当天从早到晚。”
“出了岔子没有?”
“……没有。”
“今年开春,县里几家酒楼联手压价想挤垮咱们,是谁去跟那些供货商谈价压价的?”
“是我。”
“谈成了吗?”
“谈成了,成本压下去两成。”
“三月里,府城来了个大客商,说要订一百桌席面,后来又临时加了三十桌,还要换菜单,是谁应付的?”
“……也是我。”
“客人满意吗?”
“满意,后来他又介绍了好几个客人来。”
周岁安一条一条地问,周锦琅一条一条地答。
问到后来,周锦琅的声音渐渐不再那么低沉,肩膀也挺直了一些。
“锦琅。”周岁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
“你做的这些事,换了我来做,我是做不来的。四哥也不行,锦瑞锦琮,他们一样也做不好。”
“酒楼里里外外每天有多少事?”
“采买、待客、调度、算账、应酬……哪一样不是你在撑着?外头那些客人,有多少是冲着你的面子来的?那些供货商,有多少是信得过你才肯给咱家这么优惠的价?”
“你觉得这些不算本事,可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有你,岁岁安酒楼根本不可能有今天。我那些菜谱再好,没有人能把它变成实实在在的生意,也是一堆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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