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尚书端坐书房案前,手里捏着属下刚刚送来的消息,反复看了两遍,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年过五十,身居户部尚书高位,执掌天下钱粮。
半生阅人无数,见过世家子弟的骄矜,见过寒门学子的功利,却从未见过周秉智这般品性的年轻人。
沉稳、谦逊、踏实、肯干,寒窗苦读十余年,一朝高中三甲,是个格外有风骨的年轻人,没有半分急于攀附权贵的浮躁。
最让他满意的,是他对自家女儿温如玉的心思。
他家如玉今年二十,容貌品行、才学气度皆是京城贵女中的顶尖。
登门求亲的王公世家、新科权贵数不胜数,可她心性清高,尽数婉拒,唯独对寒门出身的周秉智另眼相看。
从前周秉智只是国子监普通学子,无官无爵,温尚书不愿女儿蹉跎,从未松口。
可如今周秉智高中探花,入翰林院供职,远同年学子,前途坦荡无可限量,配自家女儿,已是全然般配。
更难得的是,他暗中观察许久,周秉智待如玉的心意纯粹真挚,无关家世权贵,只重本心情意。
这般良人,值得托付。
温尚书放下捷报,抬手唤来管家:“去翰林院,传我的话,请新科周编修移步府上一叙。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
管家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半个时辰不到,一身青布官袍的周秉智,便随管家踏入了恢弘雅致的尚书府。
“晚生周秉智,拜见温大人。”
温尚书起身走下书案,亲手扶起他,神色温和,全无朝堂高官的威严压迫:“秉智不必多礼,今日无官署规矩,你只管随意落座。”
两人分宾主坐定,侍女奉上清茶,悄然退下,书房内只剩二人相对。
温尚书看着眼前温润端方的少年郎,越看越是满意,开门见山,没有半分绕弯。
“你与小女如玉相识相交也有一年了,老夫一直看在眼里。”
周秉智心头微微一动,指尖下意识轻轻收紧,面上依旧沉静,静静聆听。
“如玉今年二十,早已到了婚配之年。”温尚书语气放缓,句句真诚,“京城登门求亲者络绎不绝,家世显赫、年少有为者不在少数,可这孩子心性执拗,一概不愿应允。”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从未出错。她心里的心意,老夫清楚,你心底的情意,老夫也看得分明。”
周秉智胸腔瞬间涌上滚烫的暖意,眼底掠过真切的欣喜。
他与温如玉初识于国子监书会,二人因诗书相知,因品性相惜。
他知晓自己寒门出身,配不上尚书府嫡女,从未敢轻易表露心意,只敢默默守护,一心苦读,盼着金榜题名,攒下底气,堂堂正正登门求亲。
如今高中探花,入仕翰林院,他本打算安顿妥当、备好聘礼,便上门恳请温尚书成全。
万万没想到,温尚书竟主动提起此事。
温尚书看着他眼底的动容,继续缓缓开口:“从前你未入仕,无前程傍身,老夫不愿委屈小女,也不愿耽误你的学业前程,便一直未曾点破。如今你殿试高中三甲,入翰林院任职,前途光明,足以撑起一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