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可以动身前往流澜岭。
但姜载容站在原地,看了眼竈台上那些被他随手扔在上面的鱼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散不掉的腥臭味,混着些许被他翻动而弥散开来的柴火灰烬气息。
那条鱼的鱼鳃早就停止张合,露出底下灰色的腮肉,鱼眼浑浊,晶亮的鳞片也变得有些灰暗。
几只虾蜷缩着,尾节翘起,外壳非常暗淡,泛起灰白,周围还有一些溅落的水渍痕迹。
原本他是想做什麽?
啊,是了,昨晚他在河边抓了几只鱼虾,想回来揍家里又贪吃又难缠的小鬼一顿。
鱼虾不知死活送上门来,小孩胡搅蛮缠多管闲事,都不省心,缺少毒打。
结果鱼虾没吃成,小鬼也没揍到。
天亮以後,竈台上只留下死得发臭的河鲜,再吃也不可能了。屋里原本应该睡着的两人,一个突然消失,一个即将离开。
一个晚上……原来能发生这麽多事情。
嗤。
姜载容转身走向门口,也不管身後有多少承载过回忆的东西。
累赘罢了。
他走到门口,没注意脚下有块石头被他踢飞。
姜载容木着脸扭头朝它看去。
那块石头咕噜噜乱滚,最终撞到墙角,又滚到另一个地方。
正好回到它原来应该待着的位置上。
姜载容没有低头,只是将那双淡漠到透明的金瞳往下移,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石头。
他双唇紧闭,面部线条紧绷,浑身透着股疏离气息。
这块石头除了身上刻的那些字符,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没什麽两样,被轻易忽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两只鹰妖在进入这院子时,应是没注意到移动了石头,这才让他提前发现端倪,避免被埋伏者瓮中捉鼈。
姜载容站了好一会,才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块石头。
石头不过两指大小,刻不了多少东西,上面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一个歪歪扭扭的“姜”字。
——姜载容的姜。
一百不识字,缠着姜载容学写字的时候,第一个想要学的,不是他自己的名字,而是姜载容的名字。
他对于姜载容的一切,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狂热求知欲。
这个“姜”字便是一百学会了之後,自己刻上去的。
他没有工具,便偷偷拿姜载容的刀来刻,被发现後罚给刀道歉一百句,并且保证再犯就不许学习,一直当个小文盲。
所以这是一百刻的第一块石头,也是最後一块石头。
“你又在想那个孩子吗?阿容。”一道平静的男声从姜载容身边响起。
姜载容瞬间冷下神色,将那块石头扔进行囊中。
“云垄月,死人就别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