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颗头。和幻境中那只小蛇睡在繁荣巨树下的蛇相似,看起来很安静。
它眼眶之中的两颗蛇眼掉落,从肉眼逐渐土质化,颜色也从浑黄色重新变为土色。
那两颗重新变成泥土的蛇眼在姜载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被异常兴奋的木水二行抢先一步。
虚胶立刻朝着泥土奔去,瞬间便将其包裹丶吞噬,如同埋入一颗种子。
姜载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骨骼正在低声轰鸣,它们像是一座又一座的小山在他体内拔地而起,又像是从天而降一座大山,将他压在底下。
“这竟是……土行?”姜载容意识到这是什麽,不等他坐下,喉间立刻吐出一口血。
血珠出口的瞬间,竟迅速变成砂砾,再次被虚胶吸收。
姜载容感受着自己紫府中那团金黄色的云雾正在被巨力拉扯丶撕毁,又重新生长,不断变得模糊,又重新凝实,融入棕黄色气息。
他身上的肌肉在被不断膨胀的土块不断撕裂,迸溅出鲜血。仿佛一座大山正在他体内拔地而起,而他的身躯却完全容纳不下这山峦一般的力量。
姜载容疼得几欲窒息,神识之中空白一片,被不断拉扯。
姜载容眼前再度出现幻象。
他看着自己变成了一条小蛇。
蛇的世界全然没有颜色。
它看到的巨树是灰色的,看到的大地是黑色的。
它看到的第一个人,却是彩色的。
无与伦比的缤纷绚烂,仿佛其他所有的东西没有颜色,是因为都汇聚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它便明白,祂是神明,祂是赐予它祝福之人。
它从今开始,要追随神明的步伐。
它已经离开了那棵巨树,一路上跌跌撞撞地寻找。
路途遥远,它的蛇鳞不断脱落,又重新生长而出。
它似乎不必再惧怕受伤了,它感到非常庆幸。
因为这会让它更早遇见神明,而不会因为伤势而延缓脚步。
它嗅闻着那股抓心挠肝的味道,一路寻找到神殿。
这里的味道最浓郁,它想,或许此处就是终点了。
它想要和神明道歉,想要解释自己并没有想伤祂。
祂会理解它吗?
如果祂能够原谅它,它是不是就能一直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漂亮宏伟的地方,和祂长久地相处下去?
它甚至可以为了祂,违逆本能,拔掉所有的牙齿。
蛇很期待,它兴奋地拾级而上。
神殿前有一段很长丶很高的阶梯。
太漫长了,尤其对于它这条蛇来说。
鳞片被阶梯蹭下,一路留下蜿蜒血迹。
对不起,等它道完歉,它会回来清理的。
最终它爬上所有阶梯,蛇鳞几乎全部替换。
它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便进入到神殿之中。
强大嗅感让它在如同迷宫的神殿当中目的明确。
它只想要去到那个人身边,所有的过程都不重要。
越来越近了,它能感觉得出来,很快就要看到祂了!
只要转过这些庞大复杂的拐角,再绕过长廊中的圆柱。
它吐出蛇信,心脏越跳越快,身体扭动的速度到达巅峰。
历经无数的艰难险阻,最後的画面,比它预想的还要美丽。
它眼中世界灰暗无趣,可这个人却是生机勃勃,色彩丰富。
祂头发黑长委地随意披散,皮肤连带着唇色都白得如云朵。
长袍上不断迸溅出绚烂,仔细看去仿佛只有最简单的纯白。
黑即是黑,白即是白,才衬得那双眸中的亮金色极度艳丽。
蛇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富有冲击力的色彩,或者说,它只从遇见这人的开始才见过这种颜色。